第794章 合同谈判
上午八点四十分，管委会三楼会议室的灯已经亮了。
方敏把合同文本按页码顺序摆放在长条桌上，一共七份，每一份都用深蓝色的封皮装好。
封面上印着“清江大桥项目施工合同（清澜建设有限公司与华东设计院联合体）”几个字，下面标注着“待签署版本”。
张准坐在方敏旁边，面前摊着工程处的技术标准附件，里面夹了十几张标签纸，标注着需要重点确认的条款。
保温杯放在桌角，杯盖拧开了，热气从杯口升起来又散掉。
申婵是八点五十五分到的。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进门之后没有坐下，先走到桌前把合同文本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签字栏。
签字栏是空白的，三方的签字位都留着。
他合上文本，在主位坐下。
九点整，沈心和苏婉晴到了。
沈心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袖口露出那枚银质袖扣。
苏婉晴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提着公文包。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会议室，在长条桌对面坐下。
沈心把公文包放在桌面上，没有打开，先看了一眼面前那份合同文本。
“申主任，合同我们这边已经过了一遍。
技术标准和工期节点没有异议，但有两处条款需要再确认一下。
”沈心开口了，声音和平时一样平稳，像是在做一次常规的工作陈述。
申婵说：“你说。”
“第一处是施工便道规划条款。
合同草案里写的是‘施工便道由甲方指定路线，乙方按指定路线施工’。
我们想确认一下，这个指定路线的具体方案什么时候能出来？”
方敏接过话：“施工便道的方案已经画好了。
从环岛路东段到桥位现场，走既有路基拓宽，不新征土地。
方案今天下午可以正式发给你们。”
沈心点了点头，目光移到苏婉晴那边。
苏婉晴翻开面前的笔记本，开口了：“第二处是临时用地补偿标准。
合同里写的是‘按县里统一标准执行’。
我们想确认，这个标准是按已经出台的文件，还是按施工期间的临时议价？”
申婵说：“按已经出台的文件。
县里年初发过一个《重点工程临时用地补偿办法》，标准是明确的。
合同里附了文件编号，你们可以查。”
苏婉晴低头翻了一下合同附件，找到了那个文件编号。
她没有再追问。
谈判继续推进。
接下来两个小时，双方逐条过了一遍技术标准执行细则、工期节点安排、安全条款适用范围。
沈心联合体提出的问题都很具体，不像是故意挑刺，更像是在为施工阶段的实际操作做铺垫。
申婵的回答也很干脆，能定的当场定，不能定的明确给出时间节点。
十一点四十分，双方在技术标准和工期节点上达成一致。
方敏把修改后的条款标注在合同文本上，准备下午正式定稿。
“那就这样。”申婵站起来，“合同今天下午定稿，明天上午正式签署。”
沈心也站起来。
她把公文包收拾好，但没有立刻走。
她站在那里，像是在等方敏和苏婉晴先出去。
方敏会意，收拾好材料之后和苏婉晴一前一后走出了会议室。
张准最后一个走，带上了门。
会议室里只剩下申婵和沈心。
沈心站在窗边，侧过身看着申婵。
她的表情和刚才谈判时没有什么区别，但申婵注意到她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
“申主任，会所的事，我听说批文下来了。”
申婵看着她，没有回避。
“批文下来了。施工图还在做，没有报审。”
“程晚的动作很快。
”沈心说，“我上周在省里开会，碰到省住建厅的人，他们说程晚的会所批文是‘特事特办’。
四个部门两周之内全部批完，这个速度在省里从来没有过。”
申婵没有接话。
沈心继续说：“申主任，我不是来打听会所的。
我是想说另一件事。”她顿了一下，“金辉那边，孙雪昨天给我打了电话。
她说金总想跟我谈高尔夫施工标的合作。”
申婵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金辉要跟你合作？”
“她说金辉可以提供运营团队和客源导入，清澜负责施工。两家绑在一起投高尔夫施工标。”沈心看着申婵，“申主任，金辉和豫章是绑在一起的。
程晚的会所，金秋红入了股。
如果金辉再和清澜绑在一起，整个岛上的施工和运营，就只剩我们一家了。”
申婵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金辉如果和清澜合作，加上豫章控股在会所上的参与，整个青屿岛的施工、运营、配套，全部集中在三个主体手里。
清澜、金辉、豫章。
三家联手，谁也进不来。
这比之前预想的“三家绑在一起”更进一步——之前只是会所项目上的合作，现在是整个岛上的施工和运营全面捆绑。
“你怎么回的？”申婵问。
“我说考虑一下。”沈心说，“但我今天来，不只是想跟你说这个。
我是想问你一件事——如果清澜和金辉合作投高尔夫标，管委会会不会觉得不合适？”
申婵看着她，看了一拍。
“程序上，公开招标，联合体投标，没有问题。
但有一条——如果清澜和金辉在高尔夫标上合作，会所的施工图审批和后续运营监管，管委会不会因为你们在其他项目上的合作关系而放松。”
沈心点了点头。
“我明白。我也不会因为合作关系就要求管委会放松。”
“那你自己怎么想的？”
沈心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被午后的阳光照亮的江面。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身来。
“申主任，我不太喜欢金秋红。
但我不得不承认，金辉的运营能力比我强。如果高尔夫球场做起来没有人运营，我等于白建。如果金辉能进来把运营做好，高尔夫球场可以成为一个真正的盈利项目。”
“那你担心什么？”
“我担心的是，清澜如果和金辉绑得太深，将来在管委会面前就失去独立性了。”沈心说，“我现在还能跟你谈条件，是因为清澜是独立的。如果清澜和金辉变成一家人，将来管委会要跟金辉谈条件的时候，清澜就得站在金辉那边。”
申婵看着她，没有接话。
但他心里清楚。
沈心说的这个问题比他预想的更深。
清澜如果和金辉绑在一起，管委会在岛上的博弈对象就从“三家分散的主体”变成了“一个联合体”。
一个联合体比三家分散的主体更难对付，也更难约束。
“这件事，你自己决定。”申婵说，“但有一条，不管清澜跟谁合作，管委会对高尔夫施工标的要求不会变。
技术标准、工期节点、安全条款，一条不能松。”
沈心说：“我知道。”
她把公文包拿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侧过头来看着申婵。
“申主任，还有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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