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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山水画


——既生官宦家,自当为生苦

他提到这个名字时,语气明显顿了一下,目光也微微闪烁。

“远山与我相识多年,素有才干,也一直关注民生疾苦。寻真敬重他,常与他通信论政。此次相聚,原本……是件好事。”

他垂下眼睑,手指轻轻摩挲着椅柄,像在斟酌措辞。

“但寻真后来写信给我,说……”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信中的内容,“说远山虽然有能力相助,却过于谨慎,不知变通。有些事,他不敢做;有些话,他不敢说,所以寻真有些失望。”

他抬起头,神色复杂。

“我原以为,这只是年轻人的急躁与长辈的稳重之间的正常分歧,劝过她几句,让她体谅远山的难处,可现在想来……”

他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在自言自语,“寻真性子单纯,认定的事便会全力去做。若有人……利用她这份赤诚,将她卷入不该卷入的事,甚至将她当作一枚可以牺牲的棋子……”

他没有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已经足够明显。

江翎心中一凛,下意识看向纪枫,却发现女孩依旧神情淡然,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变化,仿佛许相刚才那番话,只是寻常案情陈述的一部分。

“许大人,”纪桐适时开口,语气温和却认真,恰到好处地接过话头,“您是说,许小姐可能……被人利用了?您可有怀疑的对象,或者具体的线索?”

许相沉默片刻,缓缓摇头,动作里透着疲惫与无力。

“没有证据,不敢妄言。只是……这些日子反复回想,总觉得寻真最后几天的言行,有些……不对劲。她给我写的信,措辞比往常更急切。”

“她托人带回的口信,说很快就能完成一件大事。我当时只当是孩子气的兴奋,现在想来……”

他揉了揉眉心,像是在驱散某种疲惫或痛苦,又像是在试图理清纷乱的思绪。

“罢了,这些话,三位听听便是,莫要当真。”他勉强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许某只是一介老父,悲痛之下,难免疑神疑鬼,看谁都像凶手。破案之事,还需三位依证据行事,莫要被我的猜测带偏了方向。”

他站起身,步履略显蹒跚地走到书案前。那书案上摆放着几摞文书和信件,他从中仔细翻找,最终抽出一封已经拆开的信笺,转过身,郑重地递给纪桐。

“这是寻真遇害前三日寄给我的最后一封信。信中提及……”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熟悉的字迹上,声音再次哽咽。

“她发现了一些事,说‘若能查实,或可造福一方’。但具体是什么,她没写,只说还在查证。我原本等着她回来详谈,谁知……”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将那封薄薄的信笺,像交付什么珍贵的遗物般,双手捧着,递到纪桐面前。

“三位若觉得有用,便拿去。若觉得无用,也请……妥善保管。这或许,是寻真留给我的最后一点念想了。”

他的目光在三人脸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纪枫身上,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微微翕动,却终究没有开口。他只是拱了拱手,那动作依旧谦和,却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天色已晚,三位若还需要什么,尽管吩咐府中下人。许某……先失陪了。”

他转身,走向后堂。烛光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拖曳在冰冷的地砖上,孤单而落寞。那背影微微佝偻,脚步蹒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却又强撑着不肯倒下。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屏风后,脚步声渐渐远去,江翎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从某种压抑的氛围中挣脱出来。

“天哪……许相他……”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复杂的心疼和感慨,“他看起来好难过,好……好可怜。女儿没了,还要强撑着应付我们这些人,说那些话。我要是他,怕是早就垮了,哪里还能这样……这样冷静地回忆和分析。”

纪枫没有回应,她只是安静地接过纪桐手中的信笺,展开,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

烛光映在信纸上,将那些娟秀却不失力道的字迹照得清晰。字里行间,确实透露着一种超乎年龄的关切与热忱,以及对民间疾苦的深切关注。

其中一段写道。

“父亲,女儿近日与远山叔叔谈及兰安水利之事,感触良多。此地百姓困于旱涝久矣,若能疏浚河道、修建堤坝,可解百年之困。远山叔叔虽有心,却顾虑重重,言‘此事牵涉甚广,需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

“女儿心急,若待徐徐图之,百姓又要再等多少年?父亲,您常说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为何真到了可行之时,却总要瞻前顾后、畏首畏尾?”

另一段,字迹比之前略显潦草,墨迹也浓淡不一,似乎是写得很急。

“父亲,女儿近日发现一件蹊跷事,与兰安水利之事似有关联。待查证后若属实,或可借此推动此事,让那些犹豫不决的人再无退路。父亲莫忧,女儿自有分寸。待女儿归来,再与父亲详谈。”

落款是“女儿寻真拜上”,日期正是案发前三天。

“蹊跷事……”纪枫喃喃重复,目光在那几个字上停留许久,仿佛要将它们刻进脑海。

“你怎么看?”纪桐走到她身边,低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二人间特有的默契。

纪枫沉默片刻,缓缓折起信笺,收入怀中。

“许寻真……”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或许不只是个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官家小姐。”

江翎凑过来,小声问,眼睛瞪得溜圆:“你是说,她真的发现了什么?所以才会被杀?”

纪枫没有直接回答,她转头看向窗外的夜色,月光清冷,如水银泻地,洒在院中的青石小径上,泛着幽幽的白光。

几丛修竹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细碎的耳语。

“没什么,”她淡淡道,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明天,有新的事要做了。”

纪桐点点头,又看向江翎:“翎,明日你去听雨轩打听消息时,顺便问问伙计,梁远山和许寻真聚会那日,许寻真有没有提起过什么蹊跷事,或者有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你是生面孔,又擅长与人打交道,比我们更合适。”

“明白!”江翎握拳,一副跃跃欲试、摩拳擦掌的样子,“包在我身上!打听消息什么的我最在行了,保证问得滴水不漏!”

三人起身,准备离开。走到厅门口时,纪枫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幅许相凝视过的山水画卷。

画上是崇山峻岭间的一条河流,河水奔腾,穿过峡谷,流过平原,河畔有几间简陋的茅屋,屋顶升起袅袅炊烟。

画风苍劲,笔墨雄浑,与寻常文人画的淡雅含蓄截然不同。

画角题着一行小字,墨迹已然有些陈旧,却依旧清晰。

“寄情山水,难解民间疾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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