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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错位


——被引导的善良

江翎靠在巷子的墙上,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流进衣领,冰凉刺骨,她却浑然不觉。

后背抵着潮湿的青砖,砖缝里的青苔蹭在衣料上,有种滑腻的触感。

她只是盯着面前的两个人,一个淡然如冰,一个温润如玉,却都一样让她看不透。

巷子很窄,两侧的白墙被雨水淋得斑驳,墙头的瓦当滴着水,在地面积水中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涟漪。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被连绵的雨声吞没。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雨,和雨中的三个人。

“枫说‘也不全是’,”江翎的声音沙哑,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桐,你告诉我,到底什么是不全是?全部细节到底是什么?”

纪桐看着她,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有一丝复杂,像在看一个即将触碰真相却又恐惧触碰的人。

他轻轻叹了口气,把伞往妹妹那边又倾了倾。伞面上的雨水汇聚成流,顺着伞骨滑落,在他和纪枫之间形成一道细细的水帘。

“你记得梁远山在堂上的反应吗?”他问,声音温和得像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江翎的脚步顿了一下,她回想起刚才那个场景。

官衙后堂,烛火通明。梁远山站在堂中,月白色的长袍一尘不染,三缕长须修剪得整整齐齐。当安明竹拍出那封信的时候,他的表情……

“他……好像愣了一下?”

“不只是愣,”纪桐缓缓道,目光望向远处,仿佛穿透雨幕,看到了不久之前那个场景。

“你仔细想,他先是震惊,瞳孔收缩,整个人僵在那里。然后是困惑,眉头皱起,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最后是一种……荒谬感。那种表情,就像看到了一个完全不该存在的东西,像看到了鬼。”

“那封信,早就不在他手里了。”

纪枫忽然开口,声音很淡,像雨丝一样飘进江翎的耳朵里。

“什么?”江翎猛地转向她。

“那封绝笔信,”纪枫的声音平静如水,没有起伏,“他见过,但丢失了,他当时在真信背面批了‘不可留’,意思是让许寻真离开,别再闹事,别在他的地盘上继续纠缠。”

女孩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上面沾着一颗细小的水珠。

“有人拿走了那封信,放进了屋内的暗格。”

江翎的脑子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飞。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子,指节泛白。

“所以梁远山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丢了一封信,结果那封信变成了杀人的证据?”

“对。”

“那他为什么认罪?”江翎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他没做过的事,他为什么要认?”

纪桐接过话,声音温和却沉重,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木头。

“因为那封假信的出现,让他明白了一件事:有人在布局。那个人能进他的书房,能模仿许寻真的字,能把假信放进他的暗格。那个人,要让他成为凶手。”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远处某个不可见的点上,像是在回忆什么。

“你知道梁远山在堂上最后那个眼神吗?”他问。

江翎努力回想,梁远山跪下去之前,抬头看了许相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

“那不是绝望,也不是悔恨。”纪桐轻声道,“那是……认命,他看懂了。”

“看懂什么?”

“看懂了这个局,”纪桐的声音很轻,“如果他不认罪,那个人会做什么?”

江翎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寒颤,但或许不是因为淋了雨。

“那个人能进他的书房一次,就能进第二次。能放一封信,就能放别的东西。能模仿许寻真的字,就能模仿他的字。”

纪桐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敲在江翎心上,“他认罪,是他一个人死。他不认罪,整个梁家都会被卷进来,真真假假的证据,层出不穷的意外,到最后,他依然是凶手,只是死的人会更多。”

他停了一秒,补了一句。

“他是认输,不是认罪。”

江翎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雨水流进嘴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涩味。

她想起梁远山在堂上最后的那个眼神,不是绝望,不是悔恨,而是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那一刻,她以为是幡然悔悟。现在想来,那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看清了身后无路,于是纵身一跃之前的平静。

“可是……”她挣扎着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刮过,“所以他为什么会和许产生争吵,为什么在我们去询问的时候那么心虚?”

纪桐沉默,雨声淅淅沥沥,填满了那段空白。

“你觉得许寻真为什么要逼梁远山减税、开仓放粮?”他终于开口,反问道。

江翎一愣:“因为她看到百姓受苦,因为……”

“因为她善良?”纪桐接过话,语气里有一丝淡淡的了然,像是叹息,“对,她是善良的。但她的善良,是被引导的。”

江翎的眉头皱起来,眉心挤出深深的川字纹。

“许寻真是许相的女儿。”他缓缓道,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从小,许相就教她,要关心百姓疾苦,要为苍生请命,要做对的事。那些话,都是对的。”

少年的话头再次转折,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但许相还教了她另一件事,谁是‘对的事’的阻碍。”

江翎在一旁看着,雨水顺着脸颊流下,她却忘了擦。

“梁远山反对过度减税,反对立即开仓放粮。在许寻真眼里,他就是阻碍,一个只顾国库、不顾百姓死活的坏人。”

纪桐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像深秋的雨,“可她不知道的是,梁远山为什么反对。”

“为什么?”

纪桐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很长,长得让江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江翎心里,激起滔天巨浪。

“因为国库真的空虚。”

江翎的瞳孔猛地收缩。

“云鸢连年征战,边境不稳,天灾频发。”纪桐缓缓道,每一个字都像被雨水浸透,沉重无比。

“国库里的银子,要养军队,要修边防,要应对随时可能发生的战乱。如果现在把库银都拿出来减税放粮,万一明年有战事,拿什么打仗?万一敌军压境,拿什么守城?”

“梁远山不是不想救百姓,他是怕。怕救了今天,救不了明天。怕现在放粮,将来敌军破城,所有人都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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