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背叛者
——可是我没资格
江翎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莉珊德拉早已离开，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
那枚玉指环安静地套在无名指上，奶白的环身黯淡无光。
她关掉它的时候，是想给自己留一点尊严。是她先选择了隐瞒，是她先辜负了那份信任，她有什么资格再去联系他们？
可是……
可是她还是忍不住想，万一呢？
万一纪枫会来找她呢？
莉珊德拉说已经与她谈过，说不会再强迫她，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她是不是可以等一等？
等那个少女主动联系她。
等一个解释的机会。
等……
夜色渐渐深了，江翎靠在树干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沉寂的指环，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了。
那对兄妹没有来。
塔利亚没有来。
什么人都没有来。
“……”
她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也许他们需要时间，也许塔利亚那边出了什么状况。
指环忽然亮了一下。
江翎的心脏猛地一跳，她几乎是立刻抬起手，盯着那枚玉环。
光芒很微弱，一闪一闪的，像是信号不稳的样子。她等了很久，那光芒才终于稳定下来，凝聚成一个简短的字符。
“别等我了。”
只有四个字。
字符的光映在她脸上，将她的表情照得有些模糊。她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
“别等我了。”连一个多余的称呼都没有。
就像……就像她根本不配得到一个完整的句子。
她本能地抬起手，想去问对方为什么。
可是……该以什么身份问？
那个背叛了你们信任的人吗？那个选择了隐瞒的人吗？那个口口声声说想要与你们一起，却在最关键的时候退缩了的人吗？
她有什么资格问？
“江小姐？”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江翎猛地转身，两个黑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是莉珊德拉的人。
“那位大人请您过去。”
江翎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
她跟着那两个人穿过树林，最后在一处简陋的营地前停下。
莉珊德拉就坐在火堆旁，看到江翎过来，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来了？”
“……你做了什么？”
莉珊德拉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我什么也没做啊。”
“那这个呢？”
江翎抬起手，将那枚暗淡的指环亮给她看。
莉珊德拉看了一眼，露出了一副略带吃惊的表情。
“啊，”她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联系你了？”
“……”
“她说什么？”
“……”
莉珊德拉等了片刻，见她没有开口的意思，便自己笑了起来。
她站起身，走到江翎面前，伸手想去触碰那枚指环，江翎条件反射地缩回了手。
莉珊德拉也不恼，只是收回手，叹了口气。
“江小姐，我明白你现在的心情。被人放弃的感觉，不好受，对吧？”
江翎盯着她，眼神冷得像冬天的湖水。
“你说过，”她的声音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你会帮我。”
“是啊。”
“你说过，纪枫那孩子心思缜密，不信我也是情理之中。”
“是啊。”
“你还说，你已经与她谈过，不会再强迫她。”
“没错。”
江翎深吸一口气：“那这是什么？”
她再次举起那枚指环。
莉珊德拉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怜悯。那怜悯太过真实，真实到几乎让人信以为真。
“江小姐，”她轻声说，“你有没有想过，有些话……是不好当面说的？”
“纪枫那孩子，我确实与她谈过。我告诉她，你其实是想帮他们的，只是方式不对。我告诉她，你应该得到一次机会。我告诉她，如果她愿意，可以试着相信你。”
莉珊德拉顿了顿，目光落在江翎脸上，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可是……”
她没有把话说完。
可是什么？
可是纪枫拒绝了？可是纪枫根本不领情？可是那个女孩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要相信她？
江翎没有问出口，她只是站在那里，盯着面前的女人，一言不发。
莉珊德拉等了片刻，见她没有追问，便自己接了下去：“可是那孩子……她有自己的想法。她担心你再次背叛，担心你接近他们另有所图，担心……”
“够了。”
江翎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刀，将莉珊德拉的话斩断。
“你不用说了。”
她转身，向洞口走去。
身后传来莉珊德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江小姐，你要去哪里？”
“不知道。”
“需要我派人送你吗？”
“不用。”
江翎的脚步没有停，她走出山洞，走过那群沉默的守卫，走进漆黑的夜色里，身后没有人追上来。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等她终于停下来的时候，眼前是一片陌生的树林，前后左右都是同样的黑暗。
她靠着一棵树，慢慢滑坐下来。
指环还戴在手上，黯淡，沉默，像一块普通的废铁。她盯着它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可我想与你一起。”
这是她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现在不用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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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另一片林间。
纪枫收起刀，站在原地平复了一下呼吸。方才那一战消耗了她不少体力，但好在没有受伤。
少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环，信号不太稳定，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她试着联系江翎，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奇怪……”
她皱了皱眉，换了个方向，重新尝试。这一次信号似乎好了一点，她赶紧发了一条消息。
“你在哪？我这边刚打完，遇到点麻烦。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发完，她等了片刻，却没有回应，于是她又发了一条。
“刚才是不是有人联系过你？我这边信号不太好，一直收不到消息。如果收到回复我一下。”
依然没有回应。
纪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抬头看向四周，夜色深沉，林间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于是她加快脚步，向之前分开的地方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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