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她能懂
——或许你们真的能替代她
“所以你的方案是？”瓦伦缇娜问。
纪枫低头看着地图，看着密密麻麻的红线和箭头。
“三天后的大王子宴会，你正常参加。进京、述职、赴宴，每一步都按规矩来，让所有人觉得你只是一个打了胜仗回来的将军，没有别的意图。”
“然后呢？”
“然后，我去救墨利阿得王妃。”
帐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你？”瓦伦缇娜皱眉。“你连京城的路都不认识，怎么救？”
“我不需要认识路。”纪枫说。“我需要的是一个人。”
她看向瓦伦缇娜。
“赛绮在宫里，有没有一个绝对信任、绝对安全、而且八公主绝对不会怀疑的人？”
瓦伦缇娜想了想，缓缓点头。
“有，墨利阿得王妃身边的婢女，克洛伊。跟了莫利阿得王妃二十年，比亲姐妹还亲。赛绮所有的情报往来，都是通过克洛伊传递的。”
“那就可以了，”纪枫说。“你进京之后，找机会告诉克洛伊，今晚子时，让墨利阿得装病，越严重越好，最好是那种需要连夜出宫医治的急症。太医院那边……”
她忽然卡住了，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转向纪桐。
“太医院那边怎么办？我不知道赛绮在太医院有没有人。”
纪桐笑了笑，那种笑容温和得像是三月的春风。
“太医院的事我来想办法。八公主的人不会想到，除了赛绮之外，还有人能调动那些藏在暗处的棋子。”
“你？”瓦伦缇娜又看向他，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
“我虽然没有赛绮的情报网，”纪桐不紧不慢地说，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但我有一样东西是赛绮没有的。”
“什么？”
“我见过这场夺嫡的结局。”
“未来不是注定的。”他轻声说。“我们见过的历史，只是无数种可能中，最终实现的那一种。现在赛绮死了，历史已经改变了，没有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想修正，就要更费力。”
他抬起头，水蓝色的眼睛平静而坦诚。
“但有一件事我们可以确定，如果墨利阿德死在宫里，六王子一定会崩溃。一个崩溃的储君，不可能赢得这场夺嫡。所以王妃必须救，而且必须在三天之内救出来。”
瓦伦缇娜看着他，又看了看纪枫，最后低头看向坐在箱子上、一直安安静静听着的椋莺。
小女孩迎上她的目光，认认真真地说：“我会乖乖的，不添乱。”
帐外传来换岗的号角声，低沉的铜管在夜风中回荡，穿过营帐的缝隙，带来一丝海水的咸腥味。
“好。”她终于说，声音沙哑但坚定。
“三天后，我进京赴宴，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她看向纪枫。“你去救墨利阿德王妃。”她看向纪桐。“你负责太医院和接应。”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从腰间解下那块令牌，放在桌上。令牌是黑色的，正面刻着一个“瓦”字，背面是一朵盛开的缇花。
“这块令牌，可以在玫蓝境内调动我的三千亲兵。”她看着兄妹俩。“你们拿着。”
纪桐没有去拿令牌，而是看着瓦伦缇娜的眼睛。
“你就不怕我们拿了令牌就跑？”
瓦伦缇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一种很罕见的笑容，不是将军的笑，也不是权谋者的笑。而是一个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终于找到了可以并肩站在一起的同伴时，才会露出的笑。
“跑就跑吧。”她说。“反正赛绮已经死了，我也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了。”
她的目光落在椋莺身上，小女孩正襟危坐，绿眼睛亮晶晶的。
“再说……能把一个八岁的孩子教得这么懂事的人，应该不会太坏。”
椋莺听了这话，小脸上终于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神情，低下头去揪自己的裙摆。
纪枫面无表情地拿起令牌，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塞进袖子里。
“那就这样定了。”她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三天后，墨利阿德出宫。在这之前……”
她看向瓦伦缇娜。
“我需要知道赛绮所有的习惯、说话方式、跟每个人的关系。从今天开始，我就是赛绮。每一个细节都不能错。”
瓦伦缇娜点头，从案几上搬出一只木箱，打开，里面满满当当全是信札、名册、账本和密函。
“这是赛绮留下的所有东西。”她说。“有些我看过，有些我没看懂。”
纪桐蹲下来，随手拿起一封信打开，扫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什么密文？”他把信递给瓦伦媞娜。
“这不是密文。”瓦伦媞娜回答。“这是……算术。”
“算术？”
“赛绮在用算术的方式做情报分析，你看，她把每个官员的官职、地域、派系、财产、姻亲关系全都量化成了数字，然后用这些数字来计算每个人倒向不同阵营的概率。”
少年抬起头看向妹妹，兄妹俩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她能看懂。”少年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自信。
所有人看向她。
“赛绮能看懂这些东西。”瓦伦缇娜的目光在纪枫和纪桐脸上来回移动。“我不知道你们能不能，但你们刚才看那些信的表情，跟她一模一样。
“先是皱眉，然后是‘原来如此’。”
“也许，你们真的可以替代她。”
纪枫没有回应这句话，只是从箱子里又拿起一封信，拆开，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
少年则转向瓦伦缇娜，微微一笑。“那就从今天开始吧。”他说。
“大将军，请你跟我们讲讲，赛绮，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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