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计策
——好像你就在我面前
“那她好勇敢，”椋莺认真地说，“闪电比雷声可怕多了。闪电会劈死人，雷声不会。”
瓦伦缇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一次，笑意到了眼底。
“你说得对，”她说，“她确实很勇敢。”
她弯腰把椋莺抱起来，放到自己腿上。小女孩的身体很轻，让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抱过的一个孩子，一个在霜狼关的雪夜里冻死的孩子。
“你几岁了？”她问。
“八岁。”椋莺说，“快九岁了。”
“八岁，”瓦伦缇娜重复了一遍，“很好的年纪。”
她低下头，看着椋莺的脸。“你的眼睛跟她不一样。”她说。
“她的眼睛是灰蓝色的，像冬天的河。你的是绿色的，像……”
她想了想：“像春天的叶子。”
椋莺笑了，露出两颗小兔牙。
与此同时的旁白，兄妹俩也要继续开始工作了。
“继续吧，”纪枫说，重新坐回地上，翻开那本名册，“还有两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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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帐中的灯火几乎没有熄过。
纪枫把自己埋在赛绮的手稿里，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一页一页地啃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
她的阅读速度快得惊人，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扫描仪，瓦伦媞娜不可避免地怀疑她是否真的在读。
到第二天傍晚，少女已经把赛绮留下的所有情报资料全部看完，并且在脑子里建起了一座比赛绮更庞大、更精细的“人物关系图谱”。
“大王子那边，有一个人可以用。”她忽然开口，把正在喝水的瓦伦缇娜吓了一跳。
“谁？”
“他的卫队副统领，布斯。”纪枫翻开名册某一页，指着上面一行小字，“赛绮标注过这个人，‘武艺高强，性格耿直，对大王子忠心耿耿，但非愚忠’。”
她合上名册：“布斯的母亲去年得了重病，是大王子宫殿里的医师治好的。赛绮查过，那医师用的药方里有一味药是假的，根本治不了那个病。是赛绮让人偷偷换了真药，布斯的母亲才活下来。”
“布斯知道吗？”瓦伦缇娜问。
“不知道，”纪枫说，“赛绮没有让他知道。她说，有些恩情，欠着比还了更有用。”
“但现在可以让他知道了。”
瓦伦缇娜看着她。“你想策反他？”
“不是策反。”纪枫说，“是让他知道，谁才是真正对他有恩的人。大王子用一个假药方骗了他一年，赛绮用一味真药救了他母亲一命。这笔账，他自己会算。”
瓦伦缇娜沉默了一会儿。
“赛绮也说过类似的话。”她最终说，“她说，不要让别人觉得你欠他，要让他觉得他欠你。”
纪枫没有回应，继续翻名册。
纪桐这两天也没有闲着，他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把赛绮留下的所有关于王室医署的信息整理出来，画了一张详细的“王室医署人物关系图”。
“王室医署目前有王室医师三十五人，首席医师一人，副首席医师两人。”他指着那张图说，“八公主的人渗透了七个，六王子的人只有两个，而且都是最底层的见习医师，连给墨利阿得王妃看病的资格都没有。”
“那怎么办？”瓦伦缇娜皱眉。
“赛绮在王室的医署里埋了一颗暗棋，”纪桐说，“不是王室医师，不是见习医师，而是一个管药材库的老内侍。”
“药材库？”
“药材库掌管着王室医署所有的药材出入，谁进了什么药、进了多少、用在谁身上，他全知道。”
纪桐的手指在图上一处停了下来。
“这个老内侍叫安迪，跟了墨利阿得王妃三十年。王妃被打入幽宫的时候，他被打发到王室医署的药材库当差。赛绮用了两年时间，让他重新成了我们的人。”
“但他能做什么？”瓦伦缇娜问。
“他能让王妃生病，”纪桐说，“而且是最合理的那种病——药材中毒。”
“王妃这些年被人下过不少毒，身体本来就差。如果安迪在王妃日常服用的药材里做一点手脚，让她的脉象出现某种特定的变化，王室医署的人诊出来，会一致认为王妃需要出宫静养。”
“但王室医署有八公主的人。”瓦伦缇娜说。
“所以他们不会同意。”纪桐说，“他们会说王妃的病情不重，不需要出宫。但没关系，我们不需要他们同意。”
他抬起头，水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我们只需要他们诊断出王妃生病了。至于需要出宫这个结论，可以由六王子提出来。六王子是王妃的亲生儿子，他以孝亲之责的名义要求接母妃出宫养病，王廷中没有谁敢公开反对。”
“八公主会反对。”瓦伦缇娜说。
“她会反对，但她不会在王廷上反对。”纪桐说，“孝亲之责这四个字，谁碰谁死。她会用别的方式阻止，比如在路上动手。”
“所以我们才需要提前把人救出来。”纪枫接过话，“在八公主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就把人转移走。”
瓦伦缇娜看着兄妹俩一唱一和，忽然有一种错觉。好像赛绮没有死，只是换了一副面孔坐在她面前。
“你们想好具体怎么做了吗？”她问。
“想好了。”纪枫说，她站起来，走到沙盘前，用手指在沙盘上画了一条线。
“三天后，大王子在王宫中设宴。你正常参加，从正门进，从正门出。让所有人看见你，让所有人知道瓦伦缇娜回来了。”
她的手指移到王城的位置。
“我提前一天进王城，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等到宴会的当晚，八公主的注意力全在大王子府和你身上的时候，我进月桂宫，把王妃带出来。”
“带出来之后呢？”瓦伦缇娜问。
“带出来之后，交给你的人。”纪枫说，“你不是有三千亲卫吗？让最可靠的一队人在城外接应，接到人之后，立刻送往安全的地方。”
“什么地方安全？”
“六王子的领地。”纪枫说，“六王子的领地在王城东南六百里，那里是他的地盘，八公主的手伸不到那么远。”
瓦伦缇娜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想得很周全。”她最终说，“但有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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