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生死簿
——你们欠着一条命
布斯看着那块令牌被放下，再被收走，他认出了那块令牌的含义，但没有说话。
纪枫不需要他现在就投靠过来，她只需要他心里埋下一颗种子。
种子会自己发芽。
第二组去了三王子的领地，纪枫从一个赛绮标记过的线人手里拿到了一份账册，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三王子过去三年里跟北方游牧部落做过的每一笔生意。
马匹、铁器、粮食，甚至还有军事情报。
这份账册一旦公开，三王子就是阿林德的叛徒，死路一条。
纪枫没有公开，她只是让人把账册的抄本送到了三王子的案头，附了一张纸条：“殿下，适可而止。”
三王子看到账册的那天晚上，摔了书房里所有的瓷器。
第二天，他的商队全部撤回，边境上的秘密据点全部关闭，连在朝堂上的发言都变得小心翼翼，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纪枫不需要他死，她只需要他老实。
一个死了的三王子会变成烈士，一个活着的、战战兢兢的三王子才是最好的三王子。
第三组和第四组去了八公主的地盘，任务是——搅浑水。
纪枫让亲卫们假扮成八公主的人，在她的地盘上做了一些不太体面的事：抢了元老院一个中立派议员的家产，打了大王子一个门客的随从，还在一家酒楼里跟三王子的人打了一架。
这些事都不大，但都恰到好处地恶心了各方势力。
第二天，元老院就炸了锅。
大王子的人指责八公主无法无天，三王子的人趁机煽风点火，中立派的人吓得连夜站队，整个王城乱成了一锅粥。
八公主被搞得焦头烂额，一连三天都在处理这些烂摊子，根本没有精力去管墨利阿得王妃失踪的事。
等她终于反应过来，王妃已经在六王子的领地里住了三天了。
第五组是纪枫自己带着的。
她要做的事，比前面四组加起来都难。
——建立“墨羽卫”。
赛绮留下的名册里，有三百零二个名字。这些人分布在阿林德的各个角落，有元老院的议员、军队的将领、商会的商人、甚至王宫里的内侍和宫女。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欠赛绮一条命。
赛绮救过他们，或者救过他们的家人，用各种方式，在各种时候，从来没有要求过回报。
纪枫要做的，就是把这些人重新找出来，让他们知道赛绮已经不在了，但赛绮要做的事，还会继续做下去。
第一个晚上，她去了王城东市的一家布庄。
布庄的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女人，名为卡瑟琳，大家都叫她琳女士。她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商人，整天笑眯眯的，跟客人讨价还价，斤斤计较。
但赛绮的名册上写着：布庄老板，原名卡瑟琳•哈德马克，一位元老院议员的独女。十年前那位议员因得罪八公主被下狱，是赛绮在狱中偷偷换了供词，保住了她家满门的命。
琳女士知道赛绮。
纪枫走进布庄的时候，琳女士正在打算盘。她抬头看了纪枫一眼，目光在她白色的头发上停了一瞬，然后低下头，继续打算盘。
“买布还是裁衣？”
“找人。”纪枫说，把那块令牌放在柜台上。
琳女士的手指停住了。
她盯着那块令牌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她……怎么样了？”
“走了。”纪枫说，“但她的路，还要继续走。”
琳女士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把令牌收进袖子里。
“需要我做什么？”
纪枫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名单，放在柜台上。
“这上面的人，帮我找到他们。告诉他们，赛绮的人还在，赛绮的事还在做。”
女人接过名单，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点了点头。
“三天。”
“三天。”纪枫说。
第二个晚上，她去了一家铁匠铺。
铁匠铺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瘸子，叫卢卡，人称卢铁匠。他打的刀剑是王城最好的，连大王子的卫队都用他打的兵器。
赛绮的名册上写着：卢铁匠，原名卢卡，霜狼关老兵。十五年前在霜狼关被敌人砍断了腿，是赛绮从死人堆里把他背回来的。
卢卡看见纪枫的时候，正在打一把剑。
他看了她一眼，继续打剑，铁锤砸在铁砧上，发出清脆的当当声。
“她说过，”卢卡头也不抬地说，“如果有人拿着这块令牌来找我，让我什么都别问，照做就行。”
纪枫把令牌放在铁砧上。
卢卡看了一眼令牌，放下铁锤，一瘸一拐地走进后院，搬出一个沉重的木箱子，放在纪枫面前。
箱子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三十把短刀，每一把都寒光闪闪，刀刃上淬着蓝色的花纹。
“赛绮两年前就让我打的。”卢卡说，“她说，会有用上的一天。”
纪枫拿起一把短刀，在指尖转了一圈，刀锋划过空气，发出细微的嗡鸣。
“够快。”她说。
“我打的刀，没有不快。”卢卡回答，语气里带着一点骄傲。
纪枫把短刀放回箱子，盖上盖子。
“送到这个地址。”她把一张纸条递给他。
铁匠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三天。”
“三天。”
第三个晚上，她去了城郊的一座尼姑庵，是阿林德难得的东方元素，应该是国家交际的结果。
尼姑庵不大，只有三间破房子，一个老尼姑，两个小尼姑。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有一口井，井边放着两只木桶。
赛绮的名册上写着：静心师太，俗名不详，八公主府前任管事。八年前因私放八公主虐待的宫女被逐出王府，是赛绮收留了她，把她安置在这座尼姑庵里。
纪枫到的时候，静心师太正在佛堂里念经。
她没有敲门，直接从墙头翻了进去。
静心师太听见动静，睁开眼，看见一个白发的少女站在佛堂门口，月光照在她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银。
“施主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找人。”纪枫说，把令牌举起来。
静心师太看着那块令牌，手里的念珠停了。
“她……”
“走了。”纪枫说，“但她的敌人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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