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依旧
——如你仍在，星火永燃
静心师太沉默了很久，然后把手里的念珠放在佛龛上，站起来，走到纪枫面前。
“八公主的王府里，还有我的人。”她说，声音很平静，“八年了，他们没有忘记我。”
“我需要他们。”纪枫说。
静心师太点了点头。
“三天。”
“三天。”
三天后的清晨，纪枫站在六王子领地边境的一座山丘上，看着东边的天空一点点亮起来。
晨光从地平线上涌出来，像是有人在天边倒了一桶金黄色的颜料，把云层染成了橘红色、玫瑰色、淡紫色。
她身后站着五个人。
琳女士、卢卡、静心师太，还有两个纪枫没有见过的人——一个是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服，腰间的刀鞘上刻着霜狼的标志；另一个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穿着商人的长袍，手里提着一只皮箱。
霜狼关的军官，和商会的商人。
赛绮的人。
三百零二个名字，纪枫用了三天，只找到了这五个人。
但足够了。
墨羽卫不需要很多人，需要的是对的人。
“赛绮要做的事，你们都知道。”纪枫转过身，看着他们，“她要做的，不是推翻谁，不是取代谁。她要做的，是让阿林德活下来。”
“让阿林德活下来。”她重复了一遍，“不管谁当皇帝，不管谁在朝堂上斗得你死我活，王国必须活下来。”
五个人看着她，没有人说话。
“你们不需要为我做事。”纪枫说，“你们只需要继续为赛绮做事。做她让你们做的事，走她让你们走的路。”
“她走了，但路还在。”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五只信鸽从她袖子里飞出来，分别落在五个人的肩膀上。
“这是信使。”纪枫说，“需要的时候，它会找到你们。”
琳女士低头看着肩膀上的信鸽，伸出手指想摸一下，鸽子轻轻跳开，歪着脑袋看了她一眼，然后重新落回她肩上。
“好。”她说，声音有些发颤，“好。”
卢卡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只鸽子从肩膀上拿下来，小心翼翼地放进胸口的衣袋里。
静心师太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那只信鸽停在她的佛珠上，翅膀微微张开，像是在听她念经。
霜狼关的军官和商会的女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看向纪枫。
“赛绮的事，”军官开口，声音低沉，“会继续做下去。”
“会的。”女人说，“一定会的。”
纪枫点了点头，转过身，看着东边的晨光。
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来了，圆圆的，红红的，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远处，瓦伦缇娜的三百亲卫正沿着官道往北走，马蹄扬起一片尘土，在晨光中像一条金色的长龙。
北境，霜狼关。
战事在即。
纪枫从山丘上走下来，朝北方走去。
冬灵从她眉心飞出来，在她头顶盘旋了一圈，然后朝着北方的天空飞去，像一颗逆行的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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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林德历一千五百九十五年，秋•
北方游牧部落趁着阿林德内乱，集结了五万骑兵，大举南侵。
他们的前锋骑兵像蝗虫一样越过边境线，烧杀抢掠，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边境上的村庄一个接一个地变成废墟，炊烟变成了烽烟，哭声变成了风声。
消息传到王城的时候，满朝哗然。
大王子主张议和，说阿林德现在经不起一场战争；三王子主张迁都，说王城离北境太近，不安全；八公主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地图上霜狼关的位置，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霜狼关，阿林德北境最后一道防线。
关隘建在两座大山之间，城墙高十丈，厚三丈，全部用青石砌成，像一把巨大的铁锁，锁住了北方游牧部落南下的唯一通道。
霜狼关一旦失守，北方的铁骑将如入无人之境，一路南下，直达王城。
瓦伦缇娜接到战报的那天，正在六王子的领地里跟王妃下棋。
她放下棋子，看完战报，站起来。
“殿下，末将要回北境了。”
王妃看着她，手里的棋子悬在半空中。
“多久？”
“不知道。”瓦伦缇娜说，“但霜狼关不会丢。”
她转身走出房间，盔甲上的甲叶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克洛伊站在门口，看着她大步流星地走远，转头看向王妃。
王妃把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会回来的。”王妃说，“她从来没有输过。”
三天后，瓦伦缇娜带着三万边军，北上霜狼关。
纪枫走在队伍中间，穿着一件普通的士兵皮甲，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白色的头发。椋莺坐在她怀里，翠绿色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纪桐走在另一边，手里拿着一本从赛绮遗物里找到的北境地形图，水蓝色的眼睛在地图和现实之间来回切换，像是在做什么精密的心算。
“霜狼关的地形对我们有利。”他说，“两山夹一谷，骑兵的优势发挥不出来。只要守住关隘，五万人也攻不进来。”
“但守不住。”纪枫说。
纪桐看了她一眼。
“为什么？”
“因为现在是秋天。”纪枫说，“冬天快到了。”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从树上飘落的黄叶。
“游牧部落不会在秋天发动大规模的进攻。秋天是马最肥的时候，也是他们储备过冬粮草的时候。他们的骑兵现在来，不是为了攻城略地，是为了抢粮。”
“抢够了就走？”
“抢够了就走。”纪枫说，“但明年春天，他们会再来。那时候才是真正的战争。”
纪桐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瓦伦缇娜现在北上，不是为了打退他们。”
“是为了让他们抢不到。”纪枫说，“把边境上的粮食全部收走，一粒都不留。让他们空手回去，饿一个冬天。”
“饿一个冬天之后呢？”
“饿一个冬天的狼，会比饿一个冬天的羊更可怕。”纪枫说，“但也更虚弱。明年春天，他们要么不来，要么来的时候已经没有力气打仗了。”
纪桐看着妹妹，那双水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赛绮也是这么想的，对吗？”
纪枫没有回答，只是把兜帽拉得更低了一些。
“走吧。”她说，“天黑之前要到霜狼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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