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双面间谍
——一张纸的明暗两面
纪枫泡在那些信纸和地图里，若有所思地翻翻找找圈圈画画，把八公主的每一步棋都拆解得清清楚楚。
纪桐负责把她的判断变成行动，他派人潜入那三个被收买的村子，在村长家里放了伪造的信件，让八公主的眼线以为霜狼关的兵力是实际数字的两倍。
他又通过那个粮商的关系网，给八公主的策反对象送去了一封“不小心”送错了地址的信，信里写着瓦伦缇娜准备提拔那个军官的消息。
那封信是纪枫写的，笔迹模仿得天衣无缝。
纪桐在送信之前看了一遍，忽然抬头看了妹妹一眼。
“你的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纪枫没有抬头，手上的笔没有停。
“一直如此，”她说，“只是你从来没注意过。”
纪桐张了张嘴，想说“我注意过”，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把信折好，递给等候的灰背隼，然后转过身去假装整理桌上的纸张，把那一瞬间的失态掩埋在忙碌的动作里。
纪枫注意到了，她想了想，却没有想明白。于是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低下头，继续研究下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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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的时候，八公主那边终于有了反应。
纪桐从灰背隼腿上解下竹筒，抽出里面的信纸，只看了一眼，嘴角就弯了起来。
“她上钩了。”他说。
纪枫接过信纸，快速扫了一遍。八公主在信里告诉她在霜狼关的眼线，说她已经相信了霜狼关兵力充足的假情报，决定暂缓渗透行动，转而从另一个方向下手。
“另一条路，”纪枫的手指在信纸上划过，“她想从王城内部切断我们的补给线。”
纪桐的笑意更深了。
“那条补给线，”他说，“是我故意留给她的。”
纪枫抬起头看着他。
少年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姿态看起来懒散，但眼神很锐利。
“八公主一定会从补给线下手，”他说，“因为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快摧毁霜狼关的办法。但那条补给线上所有关键节点的人，都是我的。她想切断补给线，就得先联系那些人。她一联系，我就知道她下一步要做什么。”
纪枫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把信纸放在桌上，用镇纸压好。
“你比她狠。”纪枫说。
纪桐笑了一下。
“我比你想象的更狠。”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纪枫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他没说出口的话消散在心底：除了对你。
但他只是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让冷风吹进来。
“今天天气不错。”他说。
纪枫看着他站在逆光里的背影，蓝色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依旧继续进行她的研究。
窗外的风把桌上的一页信纸吹了起来，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轻轻落在纪桐刚才坐过的椅子上。
纪枫没有捡那页信纸，她只是把手收回去，重新握住炭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笔尖在纸面上停顿了一瞬，像是脑子里的某个齿轮刚刚咬合，然后她飞快地写下去，一行，两行，三行，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纪桐站在窗前，侧脸被晨光照亮了一小半。他没有回头，但从窗玻璃的倒影里，他可以看到妹妹伏案疾书的影子。
她的肩膀微微前倾，脊背挺得很直，一头白发松松地拢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随着她书写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看了三秒，然后把目光移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补给线的事，”纪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刚刚想通了某个关键环节的笃定，“八公主不会只从一头下手。”
纪桐转过身，少女把刚写完的那张纸推到他面前，纸上画了一张简图，王城、霜狼关、以及两者之间的三条补给路线，用不同颜色的炭笔标了出来。
每条路线旁边都密密麻麻写满了注释——哪里容易设伏，哪里有关卡，哪条路上的运粮队队长跟谁有交情。
“她会同时从三条线下手。”纪枫说，“第一条，收买运粮队的人，让他们在途中把粮食卖掉，谎称被劫。第二条，买通关卡守将，以盘查为由拖延运粮时间。第三条，直接派人烧掉我们在半路的囤粮点。”
纪桐看着那张图，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三条线同时下手，需要的棋子不少。”
“她有。”纪枫说，“这十几天我们拔掉的眼线，只是她网上的几个结。整张网还在，而且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她从笔筒里抽出一支新的炭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大圈，把三条补给线全部圈了进去。
“但她的网有一个弱点。”
纪枫抬起头，蓝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光，像冬天结冰的湖面下涌动的暗流。
“八公主太聪明了。”她说，“聪明人都有一个共同的毛病，他们不相信事情会那么简单。如果一件事看起来太顺利，他们就会觉得是陷阱，然后自己把自己绕进去。”
纪桐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所以你要让她觉得，这一切都是陷阱。”
“不是觉得。”纪枫低下头，在纸上写下一个名字，“我要让她相信，她的一切行动都在我们的预料之中。但这不是因为我们提前看穿了她的棋，而是因为——”
她顿了一下，把那个名字圈起来。
“——她身边有我们的人。”
纪桐的笑容凝固了。
“她身边确实有我们的人，”纪枫说，“但不是你以为的那一个。你一直在用的那个内应，三个月前已经被八公主策反了。他现在是双面间谍，给我们的每一封信，八公主都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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