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那个少年
——你是个很奇怪的人
巴图的手在发抖，但他还是接过了匕首。
瓦伦缇娜没有让他做什么危险的事，她只是让他在俘虏营里走了一圈，用他们部落的语言，告诉那些同样被关在这里的游牧骑兵几件事。
第一，霜狼关不会杀俘虏。五天来没有一个人被杀，以后也不会。
第二，他们的首领草原之狼已经死了，没有人会来赎他们。他们继续等下去，只会在这里过冬、挨饿、生病、死掉。
第三，霜狼关愿意放他们走，但不是白放。每个人走之前，要用自己的方式“赎”自己——修一段壕沟，搬一百块石头，或者告诉瓦伦缇娜一个她不知道的、关于游牧部落布防的情报。
巴图在俘虏营里走了一圈又一圈，用他们的语言一遍又一遍地说着这些话。
一开始没有人信，但巴图自己就是最好的证明。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没有被虐待，没有被审问，甚至没有被绑着。
瓦伦缇娜在他答应帮忙之后就解开了他的绳子。
第三天的时候，终于有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兵站了出来。
“我可以修壕沟。”他用生硬的通用语说，“修完了，你真的放我走？”
“真的。”瓦伦缇娜说。
老兵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我信你。”
他拿起铁锹，跟着瓦伦缇娜派来的士兵，去了西段缺口。
那天傍晚，老兵修完了二十步壕沟。瓦伦缇娜给他一碗肉汤、两块黑面包、和一个水囊，然后把他带到北门口，打开了门。
“走吧。”她说，“往北走，三天就能遇到你们的游哨。”
老兵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霜狼关的城墙，又看了一眼瓦伦缇娜。
“你是个怪人。”他说。
“我知道。”瓦伦缇娜说，“走吧，趁我没改主意。”
老兵走了。
第二天早上，俘虏营里有十七个人表示愿意干活换自由。
第七天，这个数字变成了六十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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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相信她，俘虏营最深处，关着几个草原之狼的旧部。他们是真正的战士，不是被强征来的牧民，手上沾着霜狼关士兵的血。
其中一个叫哈丹，三十出头，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劈到下颌的刀疤，眼神像狼一样凶狠。他被关在单独的木笼里，双手双脚都上了镣铐。
瓦伦缇娜第十次去看他的时候，哈丹终于不再沉默了。
“你不用白费力气。”他说，通用语很流利，“我不会帮你修壕沟，不会告诉你任何情报。你不如直接杀了我。”
瓦伦缇娜靠在木笼的栏杆上，双手抱胸。
“我没打算让你修壕沟。”
哈丹眯起眼睛。
“那你想干什么？”
瓦伦缇娜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让你活着。”她说。
哈丹嗤笑了一声。
“活着？像狗一样被关在笼子里，等你们哪天心情不好就砍头？”
“不会砍头。”瓦伦缇娜说，“仗打完了，我会放你走。”
“放我走？”哈丹的笑容变得狰狞，“放我回去，让我再带兵来打你？”
瓦伦缇娜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如果你来，我就再抓你一次。然后再放你一次。”
哈丹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着瓦伦缇娜的眼睛，看了很久，像是在寻找某种破绽、某种虚伪、某种藏在漂亮话底下的算计。
但他什么都没找到，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东西，一种他在战场上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软弱，不是天真，是那种在见过太多死亡之后、依然选择不杀的人才会有的东西。
哈丹把目光移开了。
“你让我想想。”他说。
瓦伦缇娜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她走出去十几步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哈丹的声音。
“你叫什么名字？”
“瓦伦缇娜·金。”
“金。”哈丹重复了一遍，然后沉默了。
瓦伦缇娜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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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两条战线上同时推进。
内院的情报战越来越胶着，纪枫每天处理的信息量越来越大，纪桐也策反了那个双面间谍，正如纪枫所料，那个人在收到妻子病愈的消息之后，只用了一个晚上就做出了选择。
他没有直接投靠纪桐，而是继续给八公主送信，只是信里的内容，从这一天开始，全部由纪枫来写。
八公主收到那些信之后，果然开始自己给自己设陷阱。
她太聪明了，聪明到不相信任何看起来简单的胜利。纪枫的信里故意留了几个破绽，不大不小，正好够八公主“发现”。
八公主发现之后，立刻断定那些信是假的，霜狼关的兵力一定比信里写的更少，补给线一定比信里写的更脆弱。
于是她把更多资源投入了补给线，这正中纪枫下怀。
“她现在就像一头掉进陷阱的狼，”纪桐看着八公主最新的一封密信，忍不住感叹，“越挣扎，陷得越深。”
纪枫没有接话，她在看另一封信，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怎么了？”纪桐问。
“八公主换了一种墨水。”纪枫把信纸举到烛火前，仔细端详着那些字迹，“这种墨水是北方产的，用松烟和鹿胶制成，遇热会变色。”
“所以？”
“所以这封信有两层内容。”纪枫把信纸放在烛火上方一寸处，慢慢移动着。信纸受热之后，原本的字迹下方，渐渐浮现出一行行暗红色的字。
纪桐凑过来，看了一眼那行暗红色的字，瞳孔骤缩。
“她在霜狼关内部，还有一个人。”纪枫读出了那行字，“这个人不在我们的眼线名单上，不在八公主的关系网里，甚至可能不是一个‘人’——至少不是我们通常意义上说的那种人。”
纪桐看着她。
“冬灵。”纪枫说，“八公主也想用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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