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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孩子


——他们不会活过来了

同一时刻,霜狼关外三十里。

瓦伦缇娜带着五十名骑兵,正在追击一支小规模的游牧游击小队。

这是草原之狼死后的第七次游击战,游牧部落的主力虽然溃退了,但散落在草原上的小股骑兵并没有消失。

他们像草原上的狼群一样,三五成群,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专挑霜狼关的运粮队和巡逻队下手。

前六次,瓦伦缇娜都是派手下的营长带队。但这一次不同,这队游击小队深入了霜狼关以南四十里,劫了一个村子,杀了七个村民,但没做别的事。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瓦伦缇娜正在伤兵营里给一个断了腿的士兵读信。那个士兵不识字,家里来了信,瓦伦缇娜就一句一句地念给他听。

她听完传令兵的报告,把信折好,塞回士兵手里。

“等我回来再念。”她说。

然后她拿起霜狼战刀,走出伤兵营,翻身上马。

“第一队,跟我来。”

五十骑跟着她冲出了北门,在雪原上追了整整一个时辰,终于在一片白桦林边缘追上了那支游击小队。

对方只有不到三十人,但骑术精良,箭法精准,在树林里穿梭如鱼得水。

瓦伦缇娜的第一波冲锋被他们用弓箭逼退了,三个人中箭落马,其中一人的箭射穿了锁骨,疼得在地上打滚。

瓦伦缇娜下令下马,改成步战。

“散开,从两侧包抄。不要进林子,把他们往外赶。”

五十名士兵分成两队,一左一右,从白桦林的两侧绕过去。游击小队发现被包围,试图从正面突围,正好撞上瓦伦缇娜亲自带队的十个人。

短兵相接,瓦伦缇娜的霜狼战刀在第一回合就砍断了对方小队长的弯刀。那个小队长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青涩的棱角,被震裂了虎口,血流了一手。

他咬着牙,从腰间拔出短刀,继续往前冲。

瓦伦缇娜没有杀他,她用刀背敲在他手腕上,短刀飞出去,又用刀面拍在他胸口,把他拍倒在地。

“绑了。”她说。

战斗在一刻钟内结束,二十七人的游击小队,十一人被击毙,十六人被俘虏。瓦伦缇娜这边战死三人,重伤五人。

瓦伦缇娜站在白桦林边缘,看着那些被俘的游击队员一个一个地被绑起来。他们都很年轻,最大的看起来也不到三十岁,有几个甚至还没有巴图大。

其中一个俘虏在被按倒的时候,拼命挣扎,嘴里喊着什么,用的是游牧部落的语言。瓦伦缇娜听不懂,但她看到了那个少年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是恐惧。

纯粹的、赤裸裸的恐惧。

她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个少年的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她用通用语问。

少年听不懂,他拼命摇头,嘴里继续喊着那种她听不懂的话。

瓦伦缇娜站起来,对身边的士兵说:“别绑太紧,勒出血了不好治。带回去,跟巴图关在一起。”

“大人,”一个老兵犹豫着说,“这些人是杀了村民的凶手。”

“我知道。”她说,“但杀了他们,那些村民也不会活过来。”

老兵犹豫了一下,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低头去执行命令了。

瓦伦缇娜站在白桦林边缘,看着北方的天空。

天色将晚,残阳如血。草原上的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雪和泥土的腥味。

赛绮的话又在她脑海里响起来。

“对面那些人,也是别人的父亲、丈夫、儿子。”

瓦伦缇娜把霜狼战刀插回鞘中,翻身上马。

“回关。”她说。

---

回程的路上,经过那个被劫的村子时,瓦伦缇娜停了下来。

村子不大,只有二三十户人家,散落在一条小河的两岸。河面结了冰,冰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

七个村民的尸体已经被村民们自己收殓了,停放在村子中央的空地上,盖着白色的布。瓦伦缇娜下了马,走过去,掀开其中一块白布。

是一个女人,三十多岁,腹部被弯刀捅穿了,血已经流干,伤口周围结了一层暗红色的冰碴。她的眼睛没有闭上,半睁着,像是在等什么人回来。

瓦伦缇娜把白布重新盖好。

“给他们家里,”她对身边的亲卫队长说,“每人发双倍抚恤。”

亲卫队长点了点头,从马背上的褡裢里掏出纸笔,开始登记死者的名字。

瓦伦缇娜站在那些白布前面,站了很久。

她没有哭,她是将军,将军不在战场上哭。

但她记住了这七个名字。

就像她记住了战死的那四百八十七个士兵的名字一样。

就像她记住了赛绮说过的那句话一样。

有些东西,不能忘,也不会忘。

---

回到霜狼关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瓦伦缇娜把俘虏交给卫兵,把战马交给马夫,然后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了内院。

纪枫的房间还亮着灯。

烛光从窗户的缝隙里透出来,在冰冷的石板地上投下一小片暖黄色的光。瓦伦缇娜站在那片光的外面,犹豫了一下,没有敲门。

她听到房间里传来纪枫和纪桐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讨论什么重要的事情。

偶尔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偶尔有炭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偶尔有纪桐低沉的笑声,偶尔有纪枫平静得不带任何感情的回应。

瓦伦缇娜站了片刻,转身走了。

她不是这个家庭里的人。她只是一个守关的将军,一个扛刀的人,一个在战场上杀人、在俘虏营里放人、在深夜独自巡营的北地女人。

纪枫和纪桐有自己的战争要打,那种用笔和纸打的战争,那种她永远也插不上手的战争。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脱下皮甲,解开左臂上的绷带。伤口已经结痂了,新生的嫩肉是粉红色的,在烛光下看起来很脆弱。

瓦伦缇娜看着那道伤疤,忽然笑了一下。

“赛绮,你要是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大概又要说我了。”

“说我不注意身体,说我太拼命,说我总是把自己弄得浑身是伤才肯停下来。”

“你就喜欢说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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