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混蛋

——我是混蛋，我们一样

纪桐从她身后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嘴角挂着若隐若现的弧度。

“我教的，”他说，“在路上的时候，我让送鸟的人每天对着它念一百遍。它学得很快，比七王子快。”

少女转过头看着他，蓝色的眼睛里映出笼子的影子和哥哥的脸。

“你故意的。”她说，“你故意让七王子的鹦鹉飞到我们的人那里，故意让它带着那张纸条来。你要的不是情报，是一个让七王子先动手的借口。”

纪桐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眼神变了，变得复杂难明。

“纪枫，”他说，“你总是能看穿我。”

纪枫低下头，把目光移回窗台上的鸟笼。鹦鹉歪着脑袋跟她对视，忽然又说了一句：“纪桐是个混蛋。”

少女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但那个弧度已经出卖了她。

“这也是你教的？”她问。

“这个不是。”纪桐说，“这是它自己学会的，说明它确实很聪明。”

纪枫终于忍不住了，嘴角弯了起来，很浅，很短，像冬天里一闪而过的阳光。

纪桐看到了，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茶水在杯沿晃动，差一点就要溢出来。

他想走过去，想把她从窗前拉过来，想捧着她的脸再看一次那个笑容，但他不敢。

他只是站在原地，慢慢地、慢慢地呼出一口气，然后转身走向书桌，拿起一张新的信纸。

“东港那边，瓦伦缇娜应该快到了。”他说，声音平稳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该给她写封信了。”

纪枫收敛了笑容，点了点头，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鹦鹉在笼子里扑棱了一下翅膀，叫了一声：“纪桐是个混蛋。”

没有人理它，于是它开始用喙梳理自己的羽毛，一边梳一边重复：“七王子是个蠢货，七王子是个蠢货。”

“纪桐，”少年在心底对自己说，“你是个混蛋。”

鹦鹉在笼子里叫了一声：“七王子是个蠢货。”

纪桐笑了一下，笑容里有很多说不清楚的东西。

“对，”他想，“我们都是。”

远处，东方的天际线上，有一片隐隐的红光。那是珍珠湾的火还没有完全熄灭，是北境的雪正在融化，是王都里某扇窗户后面亮着的烛火，是一个人胸腔里烧了十多年、却始终不敢说出口的那把火。

霜狼要塞的冬天过去了，但有些东西，比冬天更难熬。

---

西境的叛乱是在一个闷热的夏夜传到霜狼要塞的，那时瓦伦缇娜刚从海港返回一个月。

传令兵骑死了三匹马，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从西境边境城堡一路狂奔到霜狼要塞，下马的时候直接从马背上摔了下来，膝盖磕在石板地上，血渗出来，他浑然不觉，只是把怀里的急报高高举过头顶，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

“大将军……西境急报……领主叛乱……贸易路线断了……”

瓦伦缇娜正在院子里教椋莺写“缇”字——那其实是“缇”的拼写字母，小姑娘的笔迹已经不像最初那样歪歪扭扭了，但那个字母依然被她写得像一个瘦子扛着一个胖子。

瓦伦缇娜最近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次看到椋莺写这个字母，嘴角都会不自觉地弯一下，但她从不承认那是笑。

她接过急报，展开，只看了三行，嘴角的弧度就消失了。

西部领主联合叛乱，切断东西贸易路线，边境要塞被围，求援的信已经送出去七封，王都那边没有一兵一卒的回应。

“又是王都，”瓦伦缇娜把急报折好，塞进袖子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站在她身边的亲卫队长注意到，她握剑的手紧了一下。

她走进内院的时候，纪枫和纪桐正面对面坐在书桌两侧，中间摊着一张画满了箭头和名字的大纸。冬灵蹲在纪枫肩头，小豆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盹，但瓦伦缇娜推门进来的瞬间，它的眼睛立刻睁开了，精亮。

“西境出事。”瓦伦缇娜把急报放在桌上，没有多余的话。

纪枫拿起来看了一遍，递给纪桐，兄妹俩的阅读速度都很快，几乎是扫一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西部领主们，”纪枫的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领头的是谁？”

“西境侯爵，雷蒙德·韦斯特。”瓦伦缇娜说，“五十多岁，在西境经营了三十年，手里有兵有钱，一直不太服王庭管。这次联合了另外三家，切断贸易路线，围了边境要塞，目的是逼王庭承认他们的自治权。”

纪桐嗤笑了一声：“自治权，说得真好听。”

纪枫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停止了敲击，蓝色的眼睛盯着桌上那张还没有收起来的关系图谱，目光落在图谱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西境侯爵的独子，”她说，“去年冬天在王都，跟七王子的人有过接触。”

瓦伦缇娜和纪桐同时看向她。

“七王子已经被关进王室监牢了。”纪桐说。

“但西境侯爵不知道。”纪枫抬起头，“或者说，他知道，但他不在乎。他要的不是七王子的支持，而是一个借口——王庭内乱，无力西顾，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瓦伦缇娜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手按在霜狼长剑的剑柄上。

“我去。”

纪枫看着她，没有说“你刚从东港回来”，也没有说“你左肩的伤还没好利索”。她只是看着瓦伦缇娜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多久？”

“来回一个月，打仗看情况。”瓦伦缇娜顿了一下，“椋莺……”

“我们会照顾好。”纪枫说。

瓦伦缇娜又沉默了片刻，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转过身，大步走出了房间。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纪枫在身后说了一句：“小心。”

声音不大，语气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但瓦伦缇娜的脚步顿了一下。她偏过头，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然后消失在了门外的夜色里。

纪桐看着妹妹：“你很少跟人说‘小心’。”

少女没有接话，低下头，重新开始看桌上的信。


　　(https://www.biqudv.cc/70054_70054428/58263660.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biqud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ud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