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证据
——伪造证据的证据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纸，厚厚一沓，至少有十几张。
“这是臣请了三位笔迹鉴定专家，一位是王都大学的拉丁文教授，一位是教会文书院的院长，一位是退休的王室书记官，对殿下出示的三封密信做的鉴定报告。”
“三位专家的结论一致：密信中的笔迹，与瓦伦缇娜将军的真实笔迹，在至少二十三处特征上存在明显差异。这些差异不是书写习惯的变化可以解释的，而是出自不同的手。”
大殿里响起了窃窃私语声。
大王子的手攥紧了袖子里的什么东西。
“三位专家，”哈灵顿伯爵继续说，“已经向陛下提交了书面证词，陛下可以随时传唤他们到殿前质证。”
国王终于睁开了眼睛，他看着哈灵顿伯爵，又看着大王子，沉默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大王子，”国王的声音不大，但殿内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的证据，是哪里来的？”
大王子的脸色白了，但还不足以证明什么。
“陛下，臣……臣是从一个线人手里得到的。”
“线人叫什么名字？”
“他……他已经死了。”
“死了？”国王的眉毛挑了一下，“怎么死的？”
“坠马，意外。”
大殿里又安静了，国王看着大王子，目光平静。
“意外。”国王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朕最近听到很多意外。”
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挥了挥手。
“此事容后再议，退朝。”
大王子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哈灵顿伯爵收起那叠纸，慢悠悠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他经过大王子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只有大王子能听到的话。
“殿下，下次伪造证据的时候，找个好一点的书记官。”
大王子的拳头攥得咯咯响，但他没有发作，在朝堂上发作，就是承认自己心虚。
他只是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了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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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大王子的府邸灯火通明。
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靴子踩在硬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咔咔声。
他的首席幕僚是一个瘦高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叫莫里斯。他坐在角落里，手里捏着一杯已经凉了的红酒，脸色也不好看。
“哈灵顿那个老狐狸，”大王子咬牙切齿地说，“他从哪找来的三个专家？”
“殿下，”莫里斯放下酒杯，“问题不在专家，专家可以买通，可以威胁。问题在于，哈灵顿为什么会站出来帮瓦伦缇娜？”
大王子停下了脚步，眉头皱的更深了。
“你是说……”
“殿下最近在拉拢东部贵族，想把哈灵顿手下的三个郡收归王城直辖。”莫里斯的声音很低。
“哈灵顿不会喜欢这个，他帮瓦伦缇娜，不是因为他喜欢瓦伦缇娜，而是因为他要告诉殿下——别碰我的地盘。”
大王子的脸色更白了。
“那怎么办？”
“殿下手里的证据已经被质疑了，短期内不能再用了。”莫里斯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但殿下手里还有一张牌。”
“什么牌？”
“西境侯爵。”
大王子皱眉。
“西境侯爵已经投降了，他现在是瓦伦缇娜的俘虏，也是她的战利品。如果我们动他，就等于动瓦伦缇娜，那么她是不会放手的。”
“不需要动他，”莫里斯转过身，眼睛里闪着一种幽暗的光，“殿下只需要让朝中的人相信，西境侯爵的投降不是投降，是串通。”
“瓦伦缇娜跟他做了一笔交易，你投降，我保你不死，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大王子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是说……把他们之间的交易说成是串通？”
“对。”莫里斯说，“瓦伦缇娜私自与叛军首领谈判，许诺不杀他、不没收他的家产。这算不算私通叛军？往轻了说，是越权；往重了说，就是通敌。”
大王子沉默了片刻，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莫里斯，”他说，“你真是个天才。”
“殿下过奖。”莫里斯微微鞠了一躬，“不过，我们还需要一个人证。”
“谁？”
“那个替瓦伦缇娜去跟西境侯爵谈判的人。”
大王子想了想。
“纪桐。”他说，“谈判是纪桐去的。”
“对。”莫里斯说，“纪桐，瓦伦缇娜的同党。如果我们能把纪桐抓到手，不怕他不招。”
大王子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忽然笑了。
“纪桐现在在哪？”
“霜狼关。”莫里斯说，“他三天前从西境回到了霜狼关。”
“霜狼关……”大王子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羽毛笔。
“给我写一封信，送到霜狼关。告诉纪桐，我要见他。”
莫里斯愣了一下。
“殿下要见他？他不是瓦伦缇娜的人吗？”
“正因为他是瓦伦缇娜的人，我才要见他。”大王子的笔尖蘸了墨水，在羊皮纸上飞快地写下一行字。
“我要给他一个选择，跟我合作，还是跟瓦伦缇娜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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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狼关•
纪桐收到大王子来信的那天，正在院子里陪椋莺写“缇”字。
小姑娘的字还是那么胖，但胖得越来越有章法了，每一个笔画都清清楚楚，像她这个人一样，不偷懒，不耍滑。
他把信看了一遍，递给纪枫。
少女看完，把信纸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他想拉拢你。”纪枫说。
“我知道。”
“他想让你背叛瓦伦缇娜。”
“我知道。”
“你怎么想？”
纪桐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看着天花板。
“我在想，”他说，“如果我将计就计呢？”
纪枫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说。”
“我去王都，见他。”纪桐坐直了身体，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愤怒，不是兴奋，而是一种猎手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光。
“我假意跟他合作，取得他的信任，然后……”
“然后找到他伪造证据的证据，”纪枫接上了他的话。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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