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安置
——多谢殿下成全
纪枫沉默了片刻，手指又开始敲桌面了。这一次敲得很快，是她在快速推演。
“风险很大。”她说，“大王子不是八公主，八公主聪明，但聪明人有聪明人的弱点，她太相信自己的判断。”
“大王子不聪明，但他狠。狠人比聪明人更难对付，因为你猜不到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所以我需要你。”纪桐说，“你在外面，我在里面。你负责推演，我负责执行，跟以前一样。”
纪枫看着他，蓝色的眼睛里映出烛火跳动的光。
“跟以前一样。”她重复了一遍。
纪桐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夏末的风从北边吹来，带着荒原上干燥的气息，把桌上的信纸吹得沙沙作响。
“我会带椋莺去。”他说。
纪枫的眉头动了一下。
“又带？”
“瓦伦缇娜不在，你在这里。如果我把椋莺留在霜狼关，她一个人会害怕。”纪桐转过身，看着妹妹，“而且，带着她，大王子会更相信我是真心合作。”
“为什么？”
“因为一个有软肋的人，才值得信任。”纪桐说，“椋莺就是我的软肋，大王子看到我带着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去王都，就会觉得我是一个可以被控制的人。”
纪枫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变了。”她终于说。
“哪里变了？”
“你以前不会这样算计自己的弱点。”
纪桐笑了一下，笑容里有疲惫，有无奈，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是你教我的，”他说，“你教我把每一步都想到三步之后。我学了这么久，总该有点进步。”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妹妹一眼。
“七天之后，我带着椋莺去王都。你留在霜狼关，用冬灵跟我和哈灵顿保持联系。大王子的事，我们一明一暗，两面夹击。”
纪枫点了点头。
“小心。”她说。
纪桐看着她的眼睛，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一下，转身走出了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门板上，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纪桐，”他对自己说，“你是个混蛋。”
但这一次，他说的不是“不敢说出口”的那种混蛋。
他说的是另一种，那种为了达到目的，不惜把自己和身边所有人都当成棋子的混蛋。
他把那种念头压下去，拍了拍衣服，大步流星地走向了椋莺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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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都，初秋•
七天之后，纪桐带着椋莺和十名随从，骑马进入了王都。
他没有带更多的兵，带兵入城是禁忌，而且他不想让大王子觉得自己是来打架的。
他只是来“谈”的，谈成了，皆大欢喜；谈不成，他还有别的办法。
大王府邸坐落在王都北区，占地极广，光是花园就有三个。纪桐被引入会客厅的时候，大王子正坐在壁炉前喝酒。
壁炉里没有生火，初秋的王城还不冷，但大王子喜欢看火。
他盯着跳动的火焰，手里捏着一只水晶杯，杯中的红酒在火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血。
“纪桐。”大王子没有站起来，“坐。”
纪桐在他对面坐下，椋莺被他留在了马车上，由一名随从照看，这种场合不适合带小孩子。
“殿下找我来，什么事？”
大王子晃了晃杯子里的酒，慢悠悠地说：“你觉得瓦伦缇娜这个人怎么样？”
“很好的将军。”
“只是将军？”
“殿下觉得呢？”
大王子放下酒杯，转过身看着纪桐。他的眼睛在火光下显得很深，像是两口没有底的井。
“纪桐，我不跟你绕弯子。”大王子的声音压得很低，“瓦伦缇娜的案子，已经定了。”
“不管她有没有勾结西境侯爵，不管那些信是真的还是假的，她都必须倒。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殿下需要她的兵权。”
“对。”大王子点了点头，“你很聪明，我喜欢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站队，什么时候该换边。”
他看着纪桐的眼睛，等了几秒钟。
“换边？”纪桐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殿下要我背叛瓦伦缇娜？”
“不是背叛，”大王的嘴角弯了起来，那种笑容像一把刚开了刃的刀，“是弃暗投明。你跟着瓦伦缇娜，能有什么前途？她是一个武夫，只会打仗，不会玩政治。”
“而你不一样，你脑子好使，嘴巴会说，你在王都的人脉，别以为我不知道，比大多数大臣都广。你这样的人，不应该窝在北境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推到纪桐面前。
“看看这个。”
纪桐打开文件，是一份任命书，上面写着：任命纪桐为王国枢密院顾问，兼王都事务总管。
“枢密院顾问，”大王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这是三等贵族的待遇。你从霜狼要塞来，没有任何背景，没有任何爵位，一步登天到枢密院。你知道有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吗？”
纪桐把任命书合上，放在桌上。
“殿下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大王子说，“出庭作证，证明瓦伦缇娜确实跟西境侯爵有勾结。你跟她相处了这么久，你知道她的事。你随便说几句，就足够了。”
纪桐沉默了片刻。
“殿下，”他说，“如果我拒绝了？”
大王子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眼神变了。变得冷了，硬了，像一块被冰封住的铁。
“你不会拒绝的。”他说，“因为你带来的那个小女孩，叫椋莺，对吧？她长得很可爱。王都的秋天很美，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我想带她去逛逛。”
纪桐的手猛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大王子看到了他的反应，笑容更深了。
“你看，我就说嘛，你不会拒绝的。”
纪桐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他的眼睛里有怒火，但他在努力压着，大王子看到了那团火，也看到了他在压。
这让他更加确信，纪桐是可以控制的。
“我需要时间考虑。”纪桐说，声音有些微颤。
“当然。”大王子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三天，三天之后，你给我答复。”
纪桐站起来，转身走向门口。
“对了，”大王子在身后说，“那个小女孩，我已经让人接到府里来住了。你放心，她会过得很好。我这里有的是糖果和玩具。”
纪桐的脚步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谢谢殿下。”他说，然后再也没有停步。
在他走出会客厅的时候，嘴角弯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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