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归来
——我也想你
“那……那是我……”他结巴了一下,“那是我在跟你开玩笑!”
“开玩笑?”纪桐把任命书收起来,“那这个呢?”
他从袖子里抽出另一张纸,是他在大王子书房里抄下来的那封信的复制件。
他把信举起来,大声念了出来。
“‘事成之后,你拿钱走人,永远不要回来。如果你敢说出去,你知道后果。’”
“殿下,这封信是您写给那个伪造证据的书记官的,对吗?”
大王子的脸从白变成了青。
“你……你是怎么拿到这些东西的?”他的声音在发抖。
“殿下,”纪桐把信纸放下,转过身,面朝国王,“臣今日来,不是来作证陷害忠良的。臣是来揭露一个更大的阴谋。”
“大王子殿下为了夺取北境和西境的兵权,伪造证据,诬陷瓦伦缇娜将军叛国。他买通了一个书记官,模仿瓦伦缇娜的笔迹写了三封假信。”
“事成之后,他杀人灭口,制造了‘意外坠马’的假象。”
他顿了一下,声音提高了半度。
“此外,大王子殿下昨日以臣带来的一个六岁小女孩为人质,胁迫臣出庭作伪证。那个小女孩,此刻还在大王府中。陛下若不信,可以派人去查。”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国王坐在王座上,脸色铁青。
“大王子,”国王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大王子的嘴唇哆嗦了两下,什么也说不出来。
“陛下!”哈灵顿伯爵站了起来,“臣有事启奏。”
国王看了他一眼。
“说。”
“臣昨日收到三份弹劾书,一份弹劾大王子伪造证据,诬陷忠良。一份弹劾大王子私扣人质,滥用私刑。一份弹劾大王子擅自调动王城卫队,意图不轨。”
他从袖子里抽出三份文件,双手呈上,“请陛下过目。”
国王接过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看。
每翻一页,他的脸色就阴沉一分。翻到最后,他把文件合上,放在膝盖上,沉默了很久。
大殿里没有人敢出声。
“大王子,”国王终于开口了,声音疲惫得像一个走了很远路的老人,“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大王子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陛下,臣……臣是一时糊涂……臣是被人蛊惑的……那个莫里斯,是他!是他出的主意!”
国王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深深的、让人不寒而栗的失望。
“把大王子带下去,”国王说,“软禁府中,不得外出。待查清所有事实后,再做处置。”
两个卫兵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了大王子。大王子的腿软得像两根面条,被卫兵拖着往外走。
他经过纪桐身边的时候,抬起头,看了纪桐一眼。
那一眼里有愤怒,有不解,有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也许是不甘。
纪桐看着他,面无表情。
大王子被拖出去了,大殿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哈灵顿伯爵又站了出来。
“陛下,”他说,“瓦伦缇娜将军的案子,已经真相大白。那些所谓的密信是伪造的,所谓的私吞珠宝也是伪造的。”
“瓦伦缇娜将军是被冤枉的,请陛下下旨,解除瓦伦缇娜将军的软禁,恢复她的名誉和兵权。”
国王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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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伦缇娜是在当天下午被放出宅邸的。
她走出大门的时候,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不知多少天过去了,她第一次看到外面的天空,蓝得透亮,像一块被洗过的宝石。
她想起了纪枫的眼睛。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格格不入的白色西装的年轻人,手里牵着一个六岁的小女孩。
“缇娜姐姐!”椋莺松开纪桐的手,跑过去,一把抱住了瓦伦缇娜的腿。
瓦伦缇娜蹲下来,把椋莺抱起来,搂在怀里。
“你瘦了。”她说。
“你才瘦了,”椋莺说,“你脸上都没有肉了。”
瓦伦缇娜笑了一下,笑得很轻,但很真。
她抬起头,看着纪桐。
“谢谢。”她说。
纪桐摇了摇头:“不是我的功劳。”他说。
“是纪枫的,她在大王府里安插了一个厨娘,用了三年。她推演了大王子的每一步棋,提前布好了所有的局。而我,只是一颗棋子。”
瓦伦缇娜看着他。
“已经三年了啊……”她轻叹一声,然后抬起头,继续说下去。
“你是一颗很会下棋的棋子。”她说。
纪桐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他转过身,看向北方,霜狼关的方向。
天际线上有一层淡淡的银光,那是北方的天空,干净,辽阔,像一张没有被任何人写过字的羊皮纸。
“走吧,”纪桐说,“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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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狼关,深秋•
纪枫收到冬灵送来的最后一封信时,正在院子里看椋莺之前寄来的练字的纸。
院子里很安静,北地的深秋已经很冷了,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霜的气息。
院子角落的那棵老槐树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幅用墨太干的画。
小姑娘的字还是那么胖,但胖得越来越好看了。她把“缇”字的左边写得细细的,右边写得大大的,说这是“瘦子扛胖子”,扛得很稳,不会倒。
她展开信纸,信纸被折得很整齐,边角压得平平的。
是纪桐的字迹,他的字和他的人一样,清瘦,端正,一笔一划都不肯潦草。
“大王子被软禁,瓦伦缇娜无罪释放。朝堂之事已了,王都再无牵挂。”
“我们明天出发回霜狼关,大约十天后到。椋莺说她想你了,她说要给姐姐带王都的桂花糖,一路都不肯吃,说要留着和姐姐一起吃。”
信写到这里,空了一行。
然后,是最下面的一行字。
“我也想你。”
她看着最后的四个字,看了很久。
风从院子里吹过来,把她手里的信纸吹得轻轻晃动。她没有按住,就让它那么晃着。
那四个字安安静静地待在信纸的最下面,像是写信的人犹豫了很久才写上去的,又像是一开始就想好了要写在那里。
她把信纸折起来,贴着胸口收好。
北方的天空下,霜狼关的城墙上,一个穿着白色西装,披着白色披风的女子站在那里,面朝南方。
她的嘴角带着一点很淡很淡的笑意,那笑意很轻,像深秋的风里偶然飘过来的一丝暖意,不注意的话根本察觉不到。
但她自己知道。
她等着他们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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