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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衣扣


——她注意到我了

少女的笔尖顿了一下,语气中染了些无奈。

“……你昨天说过了。”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纪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深邃的蓝眼里没有任何波澜,像一颗耀眼也坚硬的宝石。

“你今天系错扣子了。”她说。

纪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外套,没有伸手去解,反而笑了,像只计谋得逞的狐狸。

“你连我系错扣子都注意到了?”

“太明显了,歪的。”

“那你帮我系好?”

少女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三秒钟,然后低下头,继续画地图。

“自己系。”

纪桐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手从桌子上放了下来,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他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点,不是因为她说“自己系”,而是因为她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但又好像什么都有。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不在乎。

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椋莺跑进来了,穿着一件嫩绿色的羊毛小裙子,裙摆上绣着几朵白色的小雏菊,头发扎成两个麻花辫,辫梢系着两个绿色的蝴蝶结。

“枫姐姐!桐哥哥!”她跑到书桌前,踮起脚尖往地图上看,“你们在干什么?”

“在看地图。”纪枫说。

“地图有什么好看的?”

“地图里有很多东西。”

“什么东西?”

纪枫想了想。

“敌人。”

椋莺歪着脑袋,显然没听懂。但她没有追问,因为她今天来找纪枫不是为了地图。她从裙子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那是一张纸,纸上画着一个字母组合——“缇”。左边细细的,右边大大的,像一个瘦子扛着一个胖子。

但跟以前不一样的是,这个“缇”的笔画比以前稳多了,每一笔都清清楚楚,虽然还是胖,但胖得有章法了。

“枫姐姐你看!”椋莺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我写的!缇娜姐姐的‘缇’!桐哥哥说我写得好!”

纪枫低下头,看着那个字母,看了两秒钟。

“嗯,好看。”

没有多余的话,但椋莺已经高兴得跳了起来,因为她知道,纪枫说“好”就是真的好,她从来不会为了哄人开心而说假话。

当然,椋莺是这么认为的。

“我去给缇娜姐姐写信!告诉她我写好了!”椋莺抓起那张纸,又像一阵风一样跑了出去。

纪桐看着她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她跑得越来越快了。”

“像你。”纪枫说。

纪桐转过头看着她。

“像我?哪里像?”

“静不下来。”

纪桐的笑容更深了,他身体微微前倾,胳膊肘撑在桌上,下巴搁在手掌上,用一种只有面对纪枫时才会露出的俏皮目光看着她。

“那你呢?”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你静得下来?”

纪枫没有抬头,但她握笔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

“我在静。”

“你那是冷。”

少女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瞬,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纪桐的眼睛,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那双蓝色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你不是也冷?”她说。

纪桐愣了一下。

“我?我哪里冷了?”

“你茶凉了不喝,粥凉了不碰。”纪枫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读一份军报,“你说你不是冷?”

纪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注意到了。

她注意到了他茶凉了不喝,她注意到了他粥凉了不碰……

她什么都知道,她只是不说。

纪桐的耳朵尖红了一下,他直起身子,把下巴从手掌上抬起来,拿起那杯凉透了的茶,一口喝完,然后把杯子放回桌上,动作大得像是想把杯子摁进桌子里。

“……我去看椋莺写信。”他说,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左脚绊了一下门槛,踉跄了一步。

身后传来纪枫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小心门槛。”

纪桐的耳朵尖更红了,他没有回头,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子。

但他走了很远之后,还能感觉到那四个字贴在后背上,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地、轻轻地在心上按了一下。

院子里,纪枫低下头,继续画地图。

但她握笔的手指没有再紧过。

窗外,冬灵从她肩头飞起来,落在窗台上,歪着脑袋看着她。

“啾啾?”山蓝鸲注意到了主人的异常,好奇地扑棱了一下翅膀。

纪枫没有看冬灵,但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轻,很短,像冬天的湖面上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涌动的暗流。

然后湖面又结了冰。

但冰下面的水,确实在流。

---

希佩里亚的春天来得比霜狼要塞早。

雪化了,河开了,小镇从白色的冬眠中苏醒过来。田野里冒出了嫩绿色的麦苗,河岸上的柳树抽出了新芽,教堂后面的花园里开出了第一朵番红花。

瓦伦缇娜开始帮镇子里的人种地。

她不会种地,她这辈子拿的最多的东西是剑,不是锄头。

但她有力气,而且她学什么都快。老农夫格里高尔教她怎么翻土、怎么播种、怎么施肥,她听了两遍就记住了,干起活来比谁都快。

但她也闹了不少笑话。

第一次播种子的时候,她把种子撒得太密了,格里高尔看了直摇头。

“将军,太密了,苗长不出来。”

瓦伦缇娜蹲在地头,看着自己撒的那片密密麻麻的种子,沉默了很久。

“那怎么办?”

“扒开一些,重新撒。”

瓦伦缇娜二话不说,蹲下去用手扒,格里高尔赶紧拦住她。

“别别别,用耙子!用手扒到什么时候!”

瓦伦缇娜抬头看着他,手上全是泥。

“……哦。”

格里高尔看着她那张面无表情但沾满泥巴的脸,忍不住笑了。笑完之后又觉得不太合适,毕竟是将军。但他憋不住,转过身去偷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瓦伦缇娜听到了。

“想笑就笑。”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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