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定数
——除夕前夜
三千六百个声音同时回答：“不愿意！”
“那跟我走。”
瓦伦缇娜翻身上马，霜狼战刀挂在腰间，灰色军服外面罩了一件披风，是椋莺做的那件。
椋莺骑着一匹小马，跟在瓦伦缇娜身后。她的小脸绷得紧紧的，手握着缰绳，腰间的木剑随着马步一颠一颠的。
瓦伦缇娜回头看了她一眼：“怕不怕？”
“不怕。”
“真的？”
“真的。”
瓦伦缇娜点了点头，转过身，策马冲出了霜狼关的城门。
三千六百名骑兵跟在她的身后，马蹄翻飞，雪花四溅，像一条灰色的长龙从北方的风雪中呼啸而出，向南方的王都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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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伦缇娜的骑兵用了三天时间，从霜狼关赶到了格林沃德桥。
比八公主的南方军快了整整一天。
格林沃德桥横跨在阿林河上，是王都南面的唯一通道。
桥身是石制的，有五孔拱券，桥面宽得能并排走两辆大车。桥北岸是一座小小的堡垒，驻扎着王城近卫军第三营的五百名士兵。
瓦伦缇娜到的时候，第三营的营长正站在堡垒的城墙上，看着北方的官道。
那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叫哈特，哈灵顿伯爵的侄子。
他看到那条灰色的长龙从风雪中涌出来的时候，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手按上了剑柄。
“什么人？”
“瓦伦缇娜•金。”
一个传令兵骑马冲到堡垒下面，举起一面旗帜，大将军的家徽，一头仰天长啸的狼。
哈特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了，他听说过瓦伦缇娜，所有人都听说过瓦伦缇娜。
他打开堡垒的大门，亲自走出来迎接。
“大将军，”他单膝跪下，“哈灵顿伯爵已经通知我了，格林沃德桥第三营，听候您的调遣。”
瓦伦缇娜没有下马，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哈特。
“你手下有多少人？”
“五百，将军。”
“够不够守住这座桥？”
“如果敌人从南边来，够。如果从北边来……”
“不会从北边来。”
瓦伦缇娜指了指身后的三千六百人：“北边有我们。”
哈特抬起头，看着那三千六百名铠甲鲜明的骑兵，咽了一口唾沫。
“将军，您这是……要打王城？”
“不，我们是要保护王城。”
瓦伦缇娜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副官艾伦，大步走进了堡垒。
她站在堡垒的地图桌前，把一张王都周边地形图铺开。
“八公主的南方军大约五千人，明天天亮之前会到格林沃德桥。你的任务是……守住桥，不放一个人过去。不管他们说什么，不管他们拿出谁的命令，都不放。”
哈特点了点头：“明白。”
瓦伦缇娜的手指移到地图上的王都。
“大王子会在八公主的兵到达格林沃德桥的同时动手。他会用王城近卫军第一营、第二营控制王宫的各个城门，然后逼迫国王写下传位诏书。”
“那我们怎么办？”哈特问。
瓦伦缇娜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种弯度不是笑，是一种猎手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本能反应。“我们不进城。我们等他出来。”
“等他出来？”
“大王子控制了王宫，但他的目的是继位。继位需要仪式，仪式需要贵族和大臣见证。他会在王宫大殿里举行登基大典。”
“那时候，王宫里只有他的四千人，王宫外面，是我们的三千六百人。”
瓦伦缇娜的手指在图上画了一个圈：“我们围住王宫，不攻，只围。他出不来，外面的八公主过不来。围三天，他内部就会自己乱。”
哈特看着那张图，沉默了片刻。“将军，这是谁的计划？”
“我妹妹。”纪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瓦伦缇娜转过头，纪桐穿着外套，肩上落满了雪，从王城方向骑马赶来。他的脸冻得发白，但眼睛是亮的。
“纪枫在霜狼关用冬灵盯着整个战场。”纪桐走进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她说，大王子动手的时候，会先派人去软禁六王子。”
“六王子现在在王都东区的一处宅子里，身边只有二十个卫兵。我已经让人把他转移了……安全的地方，大王子找不到。”
瓦伦缇娜点了点头。“六王子安全就好。剩下的事，交给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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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六百零二年新年前夜，王都•
大雪纷飞，把整个城市裹进了一层厚厚的白色毯子里。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教堂的钟声都没有响。
神父们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选择了沉默。
大王子站在王宫大殿的台阶上，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天鹅绒长袍，胸前挂着金链子，腰间别着一把镶满宝石的礼仪剑。
他的脸在火把的光下显得阴晴不定，眼睛里有兴奋，有紧张，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的如释重负。
他的副官从宫门外跑进来，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殿下，第一营已经控制了南门和东门，第二营控制了西门和北门，王宫里所有的出入口都封死了。”
“国王陛下被‘请’到了寝宫，御医说他的身体经不起折腾，最好不要移动。”
“六王子呢？”大王子最关心这个问题。
副官的脸色变了一下。
“六王子……不在他的宅子里，我们的人去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查了周边，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大王子的脸沉了下来：“找，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是！”
副官转身跑了出去，大王子站在台阶上，看着漫天的雪花，忽然觉得有点冷。他把长袍裹紧了一些，转身走进了大殿。
大殿里，几十个贵族和大臣被“请”来观礼。他们穿着各色礼服，坐在橡木长椅上，脸色各异。
有的苍白，有的铁青，有的面无表情。没有人说话，大殿里安静得能听到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大王子走上王座前的台阶，转过身，面对众人。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说话，大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浑身是雪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跪在地上。
“殿下！格林沃德桥……八公主的兵被堵在南岸了！第三营不放他们过桥！桥北岸还有……还有大将军的骑兵！至少三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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