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春日
——记住你的使命
瓦伦缇娜站在大殿的角落里，穿着一件干净但洗得发白的灰色军服，左臂吊在胸前，右手按在霜狼战刀的刀柄上。
椋莺站在她身边，眼睛亮晶晶的。
纪枫和纪桐站在另一边，少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少年嘴角则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弧度。
爱德华走下台阶，走到瓦伦缇娜面前。
“大将军。”他说。
瓦伦缇娜看着他：“陛下。”
“我没有忘记我的承诺。”他从侍从手里接过一卷羊皮纸，展开，念道。
“册封瓦伦缇娜•金为王国元帅，统领全国军队。赐霜狼关及周边领地为其世袭封地。另赐王都府邸一座，金五百枚，绸缎百匹。”
大殿里响起了窃窃私语声，王国元帅这个头衔已经空置了三十年，上一个获得这个头衔的人，还是老国王的父亲时代的老将军。
瓦伦缇娜看着爱德华的眼睛，看了一会儿。“陛下，我不需要金子和绸缎。”
“那你需要什么？”
“我需要你记住，这个国家，是那些在灰岩山上冻死、饿死、战死的士兵们保下来的。是那些在后方送粮、送衣、送药的百姓们撑下来的。他们不指望你报答，但他们希望你不要辜负。”
“……”
一片寂静。
爱德华看着瓦伦缇娜的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深深地鞠了一躬：“我记住了。”
瓦伦缇娜没有躲开，她站在那里，受了这一躬。
椋莺站在她身后，小手攥着她的披风角，眼睛亮晶晶的。
---
登基大典结束后，瓦伦缇娜没有在王都多待。她把王都的防务交给了哈特，带着她的三千六百名士兵，回到了霜狼关。
她不喜欢王都，王都的城墙太矮，街道太窄，人太多，空气里总是飘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她喜欢霜狼关，风大，天高，一眼能望到天边。
椋莺也回来了，她十五岁了，个子又长高了一截，已经快到瓦伦缇娜的肩膀了。
她的剑术练得越来越好，瓦伦缇娜教她的那三招，刺喉咙、砍手腕、捅肚子，她已经练到闭着眼睛都能做出来。
兄妹俩也回到了霜狼关，爱德华想留他们在王都做官，纪桐婉拒了。
“很抱歉说句不太应景的话，陛下。”少年神色淡然，平和而淡然。
“你该忘记我们了。”
……
春天的霜狼关很美，雪化了，草地上冒出了嫩绿色的草芽，城墙上开出了第一朵野花，小小的，白色的，像一粒米。椋莺把那朵花摘下来，别在瓦伦缇娜的衣领上。
“缇娜姐姐，你戴花好看。”
瓦伦缇娜低头看了一眼那朵小花，面无表情地说：“我是军人。”
“军人也能戴花。”
“不能。”
“能。”
“……不能。”
椋莺不理她，又摘了一朵，别在自己的头发上。然后她跑到纪枫面前，踮起脚尖，把一朵小花别在纪枫的白发上。
“真漂亮，谢谢小莺。”
纪桐在旁边看到了，笑得灿烂，仿佛妹妹是笑给他的一样。
“纪枫，你戴花好看。”
纪枫看了他一眼：“你戴也好看。”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朵小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摘的，伸手别在了纪桐的耳朵上。
纪桐愣在原地，再回过神时，少女已经走远了。他伸手摸了摸耳朵上的花，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你……你什么时候摘的？”他连忙追上去。
“刚才。”
“你不是说不戴花吗？”
“我没说我不戴，我说的是‘你戴也好看’。”
纪桐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又说不过她了。他把那朵花留在耳朵上，没有摘。
瓦伦缇娜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
她转过身，走上城墙。风从北边吹来，带着草原上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层淡淡的银光，那是北方的天空，干净，辽阔，像一张没有被任何人写过字的羊皮纸。
她从胸口的暗袋里摸出那把木梳，握在手心里。梳齿又断了一根，也许是在去王都的路上碰的。她看着那把梳子，看了很久。
“赛绮，”她轻声说，“爱德华当国王了，他没有忘本。你的眼光，一直很好。”
“我知道。你一直在看着我。”
远处，霜狼关的城墙上，哨兵正在换岗。号角声低沉而悠长，像这片土地的心跳。
椋莺从城墙下面跑上来，跑到瓦伦缇娜身边，拉住她的手。“缇娜姐姐，回家吃饭了。莉娜今天烤了面包，加了蜂蜜。”
“好。”
纪枫和纪桐也从城墙下面走上来，并肩站着，中间隔了半步的距离。纪桐耳朵上还别着那朵小花，纪枫的白发上也有。他们没有说话，只是一起看着北方那片辽阔的天空。
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古老的石板地上，像一幅被岁月定格的画。
战争结束了，春天来了，新国王登基了……而他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瓦伦缇娜把短匕首插回腰间，牵着椋莺的手，走下了城墙。兄妹俩跟在后面，冬灵从纪枫的肩头飞起来，在空中画了一个圈，然后落在椋莺的肩膀上，歪着脑袋看她。
椋莺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落在脸上。
“回家咯！”她喊了一声，声音在霜狼关的城墙上回荡。
远处的草原上，风掀起了一层绿色的波浪。更远处，灰岩山的方向，教堂的钟声响了起来，一声一声，悠远而绵长。
---
一个月后，瓦伦缇娜带着椋莺，回到了希佩里亚。
她没有骑马，没有带兵，甚至没有穿军服。
她穿着一件艾格尼丝三年前给她做的那件淡金色的亚麻裙子，就是当年她死活不肯试的那件。
裙子有点紧了，三年的军旅生活让她的肩膀宽了一圈，但艾格尼丝的针脚很结实，该撑开的地方自然撑开了，不该撑开的地方纹丝不动。
椋莺走在她旁边，她走路的时候还是喜欢拉着瓦伦缇娜的衣角，像一只跟在母鸡后面的小鸡仔。
(https://www.biqudv.cc/70054_70054428/57891171.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biqud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ud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