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抢得好！
上海滩，法租界。
位于霞飞路中段的一栋三层洋房内，二楼的会客厅灯火通明。
会客厅正中央的红木大圆桌旁，坐着三个在上海滩地下世界拥有庞大势力的男人——青帮的大字辈头目：杜生、黄老板，以及张啸天。
“砰！”
张啸天猛地将手里的茶碗重重地磕在桌面上，茶水溅落出来，弄湿了他的衣袖。
他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满是不耐烦与恼火。
“这都几点了！那个老马居然让外面干巴巴地聚在这里等他，好大的架子！”
张啸天扯开绸缎褂子领口的扣子，大声抱怨道，“想当年，他在闸北那边连个屁都算不上，想见我们的面都见不到，现在倒好，穿上身黑皮，跟了苏越，真把自己当上海滩的地下皇帝了！”
黄老板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慢条斯理地盘着两块核桃，发出单调的咔咔声。
他看了一眼满脸怒容的张啸天，出声劝道：“你消消火气，今时不同往日，老马现在代表的是谁，你心里没数吗？”
听到黄老板提起那个人，张啸天的气焰顿时弱了下去。
他咬了咬牙，胸膛起伏了几下，终究没敢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他心里清楚，苏越根本不是他们这些帮派分子招惹得起的。
杜生端起面前的冰水喝了一口，压低了声音，看着另外两人，“你们也听到风声了吧？武汉那边在外面设了上百个关卡，把通往上海滩的陆路全给封死了。”
杜生放下水杯，面色十分凝重：“苏越现在买不到煤炭，也买不到生铁，老马这个时候登门，肯定是想找咱们青帮出面去走私这些物资。”
黄老板停下手里盘核桃的动作，叹了一口气：“苏司令这个人，做事虽然霸道，但还算讲道理。”
“之前他强迫咱们给闸北的那些老百姓和难民安排工作兜底，咱们心里虽然不乐意，但最后跟着和平饭店的盘子做生意，不仅没亏钱，反而赚了不少真金白银。”
黄老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平心而论，苏司令带着部队在前面打鬼子，保住了上海滩，咱们心里是佩服的，这几个月，大家跟着他，日子过得比以前安稳多了。”
“如果是其他的事，咱们肯定帮，但关系到武汉方面的事，可不是我们能插手的了。”
张啸天听到这里，也闷闷地点了点头：“这趟浑水太深了，咱们不能去蹚！”
杜生也满脸愁容的叹道：“我们虽然跟武汉方面有点交情，但这件事实在太大了，如果把武汉惹怒了，可不是一点交情能摆平的，希望苏司令能体谅我们的难处才好。”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倒着苦水，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等会儿老马来了，不管开出多高的价码，都要想尽办法婉言拒绝。
如果得罪了武汉的权贵，他们几十年的基业会彻底完蛋。
就在三人商量着怎么推脱的时候。
洋房外面的街道上，传来了几道汽车刹车的声音。
几辆黑色的越野车稳稳地停在了公馆的大门外。
片刻后，一楼的院子里传来了整齐而沉重的军靴踏地声。
会客厅的门被推开。
马爷穿着一件纯黑色的绸缎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面色平静地走了进来。
在他的身后，跟着十二名全副武装的和平饭店安保队员。
这些士兵穿着黑色的作战服，手里端着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AK-47突击步枪，眼神死寂，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看到这些端着突击步枪的士兵，会客厅里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几分。
张啸天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原本想好的几句抱怨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
杜生和黄老板也慌忙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三位老板，久等了。”
马爷走进会客厅，随手拉开红木圆桌剩下的那个主位椅子，大刀金马地坐了下去。
他身后的十二名特战队员迅速散开，分别站在了大厅的门口和窗户旁，黑洞洞的枪口虽然没有直接对准桌上的三人，但那股实打实的肃杀之气，让三位大亨连大气都不敢喘。
“马局长……您能来，是我们三个的荣幸。不知道您今天深夜过来，是不是苏司令有什么吩咐交给我们兄弟去做？”
杜生强行挤出一丝笑容，主动拿起桌上的茶壶，给马爷倒了一杯茶。
马爷没有碰那杯茶，他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声音低沉平缓。
“杜老板是个明白人，我今天来，确实是替苏司令传句话。”
马爷收起折扇，双手放在桌面上：“前线的战事紧，咱们和平饭店的兵工厂需要烧煤，需要生铁，前线的战士和上海滩的老百姓需要粮食。”
“但是现在，武汉方面在上海滩周边的公路和水路上设了大量的关卡，严禁任何物资流入上海滩。”
“苏司令要你们青帮，把你们所有的地下水路网和走私船队全部动用起来，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花多少钱去打点，必须突破那些关卡，把闸北需要的物资，源源不断地运进来。”
听到这个要求，杜生、黄老板和张啸天互相对视了一眼，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黄老板顾不上擦汗，苦着脸哀求道：“马局长，这……这事我们真的办不到啊，如果被抓到，那可是大罪！”
张啸天也急了，大声诉苦：“马局长，不是我们不肯出力，我们青帮的生意，全在武汉政府的手里捏着，如果我们今天帮了和平饭店，明天特务处的人就会把我们连根拔起！我们只是求财的商人，夹在你们两边中间，这真的是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啊！”
杜生在一旁连连作揖：“是啊马局长，求您在苏司令面前替我们美言几句。这趟浑水，我们实在是没胆子去碰。要是被查出来，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三个人大倒苦水，试图让马爷明白他们面临的巨大风险，想要彻底推掉这个烫手的山芋。
马爷静静地坐在主位上，听着他们的哭诉，脸色没有丝毫的变化。
等到三人说得口干舌燥、渐渐停下来的时候，马爷才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张啸天的面前，伸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穿着名贵绸缎的肩膀。
“你们怕武汉方面要你们的命。”
马爷的声音十分平淡，听在三人的耳朵里，却让他们浑身发冷：“那你们是不是以为，他们的枪子儿能杀人，难道和平饭店的子弹就是泥巴捏的？”
马爷的眼神变得冷酷无比，他往后退了一步。
“现在，我只问你们一句话。”
“你们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张啸天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他看着四周那些眼神死寂的特战队员，心里很清楚，马爷这根本不是在跟他们商量，这是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马局长……这风险太大了，如果我们答应了，不仅我的生意……”
张啸天还想做最后的挣扎，试图讨价还价。
“看来你们是觉得，以后的生意比现在的命更重要。”
马爷冷着脸，没有再多说半句废话。
他直接抬起右手，在半空中用力一挥。
“咔哒！咔哒！咔哒！”
大厅内，十二名特战队员在同一时间拉动了突击步枪的枪栓。十二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抬起，死死地瞄准了站在圆桌旁的三位大亨。
浓烈的杀机瞬间塞满了整个大厅。
“别开枪！我们答应！我们运！”
在死亡的绝对威胁面前，什么生意，什么武汉政府的报复，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张啸天和黄老板也是吓得面无人色，浑身的衣服瞬间被冷汗湿透，连声高呼保命。
他们终于认清了一个残酷的现实。
武汉政府的报复或许会在以后到来，但和平饭店的子弹，现在就会打穿他们的脑袋。
苏越那个连东洋大军都敢直接屠灭的男人，要杀他们三个黑帮头目，简直比碾死三只蚂蚁还要简单。
马爷抬手示意特战队员压低枪口。
“明天太阳落山之前，我要看到第一批无烟煤和生铁，整整齐齐地停靠在闸北的货运码头上。”
马爷没有再多看他们一眼，转身大步走出了公馆的大门。
站在洋房外面的台阶上，马爷停下脚步。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曾几何时，他为了在上海滩的地下世界讨一口饭吃，要看这些大字辈头目的脸色，要在各个势力的夹缝中卑躬屈膝。
他做梦都不敢想，有一天自己能够站在这些大亨的头顶，一句话就决定他们的生死。
马爷转过头，看向闸北方向。
他知道，自己现在所拥有的这种绝对权力，全都是因为那个名叫苏越的男人。
秋天的清晨，上海滩的街道上弥漫着淡淡的雾气。
天刚蒙蒙亮，《觉醒报》的报童们已经背着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跑遍了上海滩的大街小巷。
“号外！号外！”
“和平饭店查抄金陵政府各大银行金库！没收贪官污吏全部不义之财！”
“七十二吨黄金！五百万大洋！一千三百万外汇！苏司令通电全国，全部充作前线抗日军费！”
报童清脆的叫喊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路边的包子铺老板、拉黄包车的车夫、赶着去工厂上班的工人，纷纷停下脚步，掏出铜板抢购报纸。
在一个十字路口，一名戴着眼镜的教书先生手里拿着一份刚刚买来的《觉醒报》，大声地给周围不识字的街坊邻居念着头版头条上的内容。
报纸上，白纸黑字，一笔一笔地列出了昨夜查抄金陵政府中央银行、交通银行，以及各位高官名下私人钱庄的资产明细。
当听到“七十二吨黄金”和“一千三百万外汇”这些数字时，围观的人群中先是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死寂。
随后，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在所有人的胸膛里彻底引爆。
“这帮没良心的畜生！”
一个穿着破棉袄的码头搬运工红着眼睛，重重地一拳砸在旁边的砖墙上：“前线的当兵的吃不饱穿不暖，拿着汉阳造去和东洋人的坦克拼命！咱们老百姓把家里最后的一口口粮、最后的一口铜锅都捐出去了！他们这些当大官的，居然在租界里的洋行金库里藏了这么多真金白银！”
“他们把国都丢了，自己跑到武汉去享清福，把钱藏在洋人的地盘上睡大觉，这是防着谁呢？这是防着咱们大夏国自己人啊！”
一名女学生气得浑身发抖，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报纸上天天喊着砸锅卖铁共赴国难，原来全是骗人的！他们早就盘算好退路了，根本没打算管咱们老百姓的死活！”
人群中的怒火越烧越旺，各种咒骂声此起彼伏。
但紧接着，当教书先生念到苏越那份“将全部资产充作抗日军费，若不够还要去武汉继续借”的通电内容时，街头的气氛瞬间反转。
“抢得好！苏司令干得痛快！”
包子铺的老板用力地拍着大腿，大声叫好：“这钱放在那帮贪官手里就是死钱，拿出来造枪造炮杀鬼子，那才是真真正正的救国！什么抢劫国家银行？这叫替天行道！这叫把咱们大夏国老百姓的血汗钱拿回来用在刀刃上！”
“苏司令没有忘记前线的弟兄！只要和平饭店还在，咱们大夏国就还有指望！”
整个上海滩的大街小巷，到处都是痛骂武汉政府腐败无能的声音，也到处都是为和平饭店叫好的欢呼声。
老百姓的心里有一杆秤，谁在真正打鬼子，谁在后方搜刮民脂民膏，这份报纸上的数字已经给出了最清晰的答案。
……
武汉临时行营。
领袖的办公室内，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领袖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死死地捏着一份上海传来的《觉醒报》。
他的脸色苍白，双眼布满血丝，双手因为愤怒和心痛而止不住地发抖。
“啪！”
领袖将报纸狠狠地摔在地上，紧接着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木制茶几。
茶杯和文件散落一地。
“土匪！强盗！这是公然造反！”
领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地咆哮着：“他苏越眼里还有没有国家法纪！带兵冲进租界，砸开国家银行的金库，把政府的战略储备金抢劫一空！他这是要断了我们统帅部的命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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