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双线受阻
海面上，五艘挂着东洋膏药旗的运输船正破开漆黑的海浪向前航行。
最大的那艘头船甲板上，几名东洋船员正靠在栏杆边抽烟。
海风吹得他们手里的烟头忽明忽暗。
他们一边吞云吐雾，一边大声讨论着这次把物资送到北方港口后，要去哪家酒馆好好喝上一杯，顺便找几个当地的女人快活一番。
在他们看来，这片属于黄海边缘的水域，早就成了大东洋帝国的内湖，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危险。
突然，一名站在船舷边上的年轻水手，听到了一阵细微却又古怪的声响。
那声音不是海浪拍打船体的动静，而是一种尖锐的、类似于金属螺旋桨在水下高速搅动海水的声音，正顺着海风迅速逼近。
水手疑惑地低下头，借着船上那明亮刺眼的探照灯光芒，向下方漆黑的海面望去。
视线中，两道惨白的水痕正并排着，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惊人速度，笔直地朝着货轮的右舷冲来。
水痕的最前端，隐约能看到水下金属圆柱体的反光。
水手愣了半秒钟，大脑终于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东西，一股凉意瞬间从脚底直冲脑门。
“鱼雷！右舷发现鱼雷！”
他惊恐地大声尖叫起来，声音因为恐惧而彻底变调，在空旷的海风中传得很远。
甲板上正在抽烟的船员们全都被这声惨叫惊动了，纷纷扑到栏杆边往下看，随后便爆发出了一阵阵惊慌失措的呼喊声。
驾驶舱内，原本还满脸不屑的船长听到外面的尖叫，脸色瞬间变白。
他一把推开面前的茶杯，猛地扑向船舵，双手死死地抓住方向盘，拼命地向左打死，声嘶力竭地吼道：
“左满舵！全速规避！”
但是，这艘排水量上万吨、船舱里装满了炮弹和成吨大米的运输船，在海面上显得十分笨重。
沉重的船身在巨大的惯性下，根本无法在短短的几百米内完成转向动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两道白色的死亡轨迹撞向自己。
“轰！轰！”
两枚重型直航鱼雷，一前一后，结结实实地撞击在运输船吃水线下方的装甲上。
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沉闷的巨响让周围几海里内的海水都跟着剧烈震荡起来。
火光瞬间照亮了黑夜，刺眼的红芒将天上的乌云都映得通红。
坚固的船体钢板在水压和高温的撕扯下，被生生撕开了一个长达十几米的大缺口。
冰冷的海水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底舱。
然而，这仅仅只是灾难的开始。
这艘头船的底舱里，装载着整整一千多吨准备运往前线的高爆炮弹和无烟火药。
鱼雷爆炸产生的高温金属射流，直接穿透了货舱的防水隔断，点燃了那些堆积如山的弹药箱。
“轰隆！”
一场惊天动地的连环殉爆在海面上轰然发生。
一团巨大的火球从运输船的内部冲天而起，将整个夜空照得透亮。
万吨级的货轮在这股内部爆发的毁灭能量面前，从船体中央被硬生生地折成了两截。
沉重的物资箱、成捆的步枪，连同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东洋预备役士兵，在巨大的冲击波中被抛向半空，随后纷纷扬扬地砸落进沸腾的海水里。
木板和钢铁碎片四处飞溅，落水的水兵在燃烧的油污中挣扎呼救，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夜空。
跟在后面的另外四艘东洋运输船见状，顿时乱作一团。
“敌袭！有潜艇！”
各船的船长疯狂地拉响了警报，刺耳的警报声在海面上回荡。
他们终于意识到了大本营警告的真实性，慌忙下令关掉那些原本亮得刺眼的探照灯，企图在黑暗中隐蔽自己。
庞大的运输船在海面上胡乱地转向，甚至有两艘船因为转向过猛，差点在黑暗中撞在一起。他们拼了命地加大马力，试图逃离这片死亡海域。
水下五十米，潜艇指挥舱内。
奥托少校听着水听器里传来的连续爆炸声，以及钢铁断裂沉没的扭曲声，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稳稳地握着潜望镜的把手，看着海面上那些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的残存货船，没有丝毫停手的打算。
“他们的航速太慢，根本逃不出我们的射程。”
奥托少校转过头，看着身旁那些还在因为第一次实战命中而大口喘息的大夏国学员，冷声下达了继续攻击的指令。
“深海作战，不需要怜悯，只要敌人还在水面上，就必须把他们全部送入海底。”
“三号、四号、五号鱼雷管准备。”
奥托少校报出了一连串的坐标参数，“学员们，根据我报出的参数，重新计算那些试图转向逃跑的货船轨迹，继续攻击剩余目标，一艘都不要放过。”
大夏国的潜艇兵们用力抹去额头上的汗水，强行压下心中的紧张与兴奋。
他们双手紧紧握着操作盘，眼睛死死盯着仪表上的刻度，按照奥托少校的指导，重新设定鱼雷的深度和航向。
“报告！三号、四号、五号鱼雷管注水完毕！目标重新锁定！”
“发射！”
潜艇再次微微震颤。几枚鱼雷接连脱离发射管，在水下悄无声息地向着各自的目标游去。
在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这艘黑色的潜艇就像是一个冷酷无情的刺客，在水下不断地调整角度、计算提前量，然后毫不留情地按下发射按钮。
海面上接连响起沉闷的爆炸声。
那四艘东洋运输船，在完全没有护航军舰和深水炸弹反击的情况下，变成了活生生的固定靶。被一枚接一枚的鱼雷精准命中。
有的船只锅炉被炸穿，喷出滚烫的高压蒸汽，将船舱里的士兵活活烫死。
有的船只被炸断了龙骨，迅速倾斜，大量的海水灌入，带着满船的粮食和武器，打着旋儿沉入幽暗的海底。
半个小时后。
海面上的火光渐渐变小，只剩下几处还在燃烧的重油漂浮在水面上。
原本整齐的五艘运输船，已经全部消失不见，海面上到处都是漂浮的碎木板、物资木箱和东洋人的尸体。
原本平静的海上运输线，变成了一片燃烧的海上坟场。
奥托少校通过潜望镜确认了海面上的战果，转过身，重重地拍了拍那名大夏国声呐兵的肩膀。
“干得不错，小伙子们，你们已经初步掌握了这艘潜艇的攻击节奏。”
奥托少校走到指挥台前，下达了撤退命令：“下潜至八十米，保持静默航行，离开这片海域，我们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潜艇悄无声息地没入深海，只留下海面上渐渐熄灭的火光。
这支看不见的水下舰队，正在用最冷血的手段，一段一段地残忍切断东洋人从本土运往大夏国战场的物资补给线。
……
华北平原，东洋关东军前线指挥部。
关东军司令官植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色铁青。
他死死地盯着站在面前的一名后勤少将，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你说什么？从本土运来的五艘满载弹药和预备役士兵的运输船，在黄海海域失去了联系，最后只在海面上找到了大片的残骸和浮油？！”
植田猛地站起身，一把将桌上的战报摔在地上：“那是整整两千吨的高爆炮弹，是我们准备用来轰平敌人阵地的关键补给！还有两个联队的新兵！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没了？护航的舰队是吃干饭的吗？！”
后勤少将满头冷汗，深深地低下头，声音发颤。
“司令官阁下，海军……海军那边根本不敢派主力军舰过来！”
“什么意思？”植田怒喝。
“自从上次东海一战，我们舰队被苏越重创之后，海军的高层就已经被彻底吓破了胆，不敢再靠近大夏了。”
“加上，这条航线过去几年一直畅通无阻，从来没有出过事，所以以为运输船不会有什么事……
“混蛋！”
植田气得拔出半截指挥刀，又狠狠地插回刀鞘。
他走到墙上的巨大军事地图前，看着地图上标注的各路战线，心中生出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东洋人在大夏国的战线拉得太长了。
三线作战，几十万大军每天消耗的粮食、子弹和炮弹，是一个天文数字。
原本，大本营的计划是通过海运，直接将本土兵工厂生产的弹药送到各个沿海港口，再通过短途公路运到前线，这样成本最低，速度也最快。
可是现在，苏越的潜艇部队像是一群看不见的幽灵，游弋在海岸线上。
海运已经变得充满了致命的风险。
“司令官阁下，海运受阻，我们是不是可以向大本营申请，将物资全部转入陆路运输？”
一名参谋提议道，“我们控制着满洲国，那里有完善的兵工厂，可以通过南满铁路和京汉铁路，直接把物资从东北运到前线来。”
“陆路？”
植田转过头，看着那名参谋，冷冷地哼了一声。
“你以为陆路就安全吗？”
植田用手指重重地敲击着地图上太行山脉和中原大地的交通线，眼神变得十分阴沉。
“从东北把物资运到华北、中原的前线，这中间有着几千公里的漫长铁路线！”
“你们看看最近这半个月的战报！”
植田大声训斥道：“大夏国的那些红党游击队，还有那些被打散的地方军阀，他们手里全是新式连发步枪，还有那种放在土坎上就能发射的轻型火箭炮！”
“他们根本不在正面和我们硬拼，他们躲在太行山里，躲在青纱帐里，专门盯着我们的铁路和公路运输队打！”
“我们的军列开过去，他们就在半路上炸铁轨；我们的卡车运输队走在山沟里，两边的山头上就会突然飞出几十发火箭弹，打完他们推着那个带轮子的炮架转身就跑进了深山老林，我们的重炮根本找不到目标反击！”
植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了双眼。
他终于体会到了那种被无尽的消耗战拖住双腿的无力感。
大夏国的抵抗力量并没有被消灭，他们只是在苏越的武装下，化整为零，变成了无数根扎在关东军补给线上的毒刺。
海上的运输线被潜艇炸沉，陆地上的漫长铁路线被游击队日夜破坏、袭扰。
他们虽然看似占领了大片的土地，但实际上，他们的补给效率已经被硬生生地削减了一大半。
“司令官阁下，前线的几个师团长发来电报。”
后勤少将小心翼翼地说道，“由于弹药补充不及时，重炮大队的高爆弹库存已经不足三分之一，他们请求暂缓对大夏国守军的大规模阵地强攻，转入防御状态，等待后勤补给到位。”
植田听到这话，双手死死地握成拳头。
三十万关东军主力，皇军之花，本来是打算一鼓作气推平中原的，现在却因为弹药送不上来，被迫停下了脚步。
“命令各师团，就地构筑防御工事，减少重炮射击频次。”
植田咬着牙，下达了这道让他感到无比憋屈的命令。
“增派两个步兵联队，去沿途的铁路线和公路上巡逻，给我把那些破坏交通线的游击队全部挖出来剿灭！必须保证陆地大动脉的畅通！”
随着这道命令的下达，原本在平原上横冲直撞的东洋大军，进攻的锋芒被彻底按住。
他们被迫将大量的兵力分散到漫长的交通线上，去应付那些神出鬼没的游击队和火箭炮。
太行山。
红党前线联合指挥部。
陈大将和几名老首长站在一副简易的地图前，听着各路游击队传回来的战报。
“首长，一分区汇报，他们在正太铁路沿线伏击了鬼子的一辆军列，用火箭炮炸毁了四节车厢的弹药，鬼子没敢追进山里，只是在铁路上加强了巡逻。”
“三分区汇报，鬼子的重炮今天一上午都没响过，只有几挺机枪在盲目扫射，看样子是炮弹不多了。”
听着这些接连不断的好消息，窑洞里的将领们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好！苏司令送来的这批‘农具炮’，真是打游击的神器啊！”
一位戴着眼镜的老首长拍着桌子，赞不绝口，“鬼子现在是首尾不能相顾，海上的物资被炸，陆地上的运输线被咱们掐着，他们的重炮变成了摆设。”
陈大将点了点头，眼中透着钦佩的光芒：“苏司令在上海滩运筹帷幄，不仅给了咱们利器，更在海上断了鬼子的血脉。现在东洋人被迫停下脚步，咱们大夏国，终于在这场消耗战里，缓过了一口长气！”
陈大将看着南方上海滩的方向，心中明白。
这短暂的停战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等苏司令在上海滩把那座重工业兵工厂彻底运转起来，那才是真正吹响全面反攻号角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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