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6信任
东方帝京城内,阿哈德尼亚帝国大使馆沉静伫立,。李敏娥静立厅堂之中,身姿挺拔,心绪却早已翻涌不息,静静等候着霓虹女皇伊丹的莅临。
回首过往一年,于她而言,是浸满黑暗与折磨的至暗岁月。彼时的她谨遵霓虹女皇伊丹理世的密令,潜伏伪装,奉命刺探阿皇亚历山大·库夫施泰因的核心情报,可这场精心谋划的潜伏行动甫一开始,便彻底败露。她未曾有半分周旋余地,当即被秘密收押,投入不见天日的帝国秘密监狱之中。
暗无天日的监牢里,没有皮肉刑罚的粗暴摧残,却有着更为磨人的精神凌虐。日复一日的心理逼供、层层递进的精神压迫,一点点碾碎她的意志防线。在无尽的煎熬与崩溃之中,李敏娥最终松口,向纳粹阿哈德尼亚的特工,悉数吐露了霓虹国诸多绝密情报。
在此之后,她被投入单独囚室,开启了长达数月的幽禁岁月。与世隔绝的牢笼里,荒芜与孤寂包裹着她,隔绝了世间一切音讯。漫长的囚禁时光里,审讯者的问询对话,成了她与外界仅剩的一丝微弱联结,也是暗无天日的牢笼中,唯一的声响。
压垮她最后一道心理防线的,是养父母离世的噩耗。至亲离世的滔天悲痛席卷而来,彻底击碎了她残存的执念与坚守。极致的痛苦过后,满心悲恸与恨意的李敏娥,将这场家破人亡的悲剧,尽数归罪于昔日效忠的霓虹皇室、归罪于亲手将她推入深渊的伊丹理世。
为复仇,她毅然选择倒戈,主动归顺阿哈德尼亚帝国情报局,决意以全新的身份,向昔日的雇主展开最彻底的报复。
自此,她褪去过往,投身于日复一日的高强度特训。情报局为她量身打造了间谍特训计划,从隐秘渗透、情报破译,到隐秘行动、伪装潜伏,无数日夜的打磨淬炼,让她褪去稚嫩,磨砺出一身精湛的特工本领。
数月严苛训练落幕,她终于迎来了重返霓虹故土的机会。
此刻伫立大使馆厅堂,看似沉静安稳的外表下,早已藏着汹涌翻腾的杀意。积压一整年的屈辱、痛苦、丧亲之恨尽数蛰伏心底,让她每一根神经都紧绷到极致。她迫切想要再见伊丹理世一面,恨不得立刻近身,将这个始作俑者拖入无尽地狱,以解心头所有恨意。
极致的戾气与杀意几乎要冲破理智,支撑她勉强维持冷静、守住心神的,唯有爱人弗里德里希·齐格勒的话语。那些温柔且坚定的叮嘱,一遍遍在她脑海中回响,成为她克制疯狂的唯一枷锁。
“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即可。我们定会依法惩处你的继母,绝不会让她逍遥法外。伊丹理世的私心与执念,终究无法得逞。有阿哈德尼亚特工全程守护韩思王室,她的一切算计,皆成泡影。”
一遍遍默念箴言,汹涌的杀意被强行压制。李敏娥敛去眼底所有戾气,恢复一派平静淡然,静静伫立等候。她不断提醒自己,真正的仇敌,从来都是那个当年狠心将她逐出家门、改写她一生命运的女人。若非那人的绝情相待,她本可以安居韩思王朝宫廷,享一世安稳荣华,一生无忧,顺遂安然。
时光缓缓流逝,厚重的大使馆大门终于缓缓开启。
清冷天光涌入厅堂,霓虹女皇伊丹理世缓步走入。她天生罹患白化病,肤白胜雪,眉眼精致绝伦,是极具破碎美感的绝色佳人,唯独一双猩红眼眸,盛满刺骨寒意与沉沉恨意。周身皇家卫队肃立随行,铁甲森严,气场凛冽。
阿哈德尼亚大使格哈德立在李敏娥身侧,身旁贴身保镖肃然护卫。望着款款走来的霓虹女皇,他唇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笑意,语气戏谑,缓缓开口自我介绍。
“伊丹女皇,久违一见,依旧风采如故。能再度见到您,属实令我倍感欣喜。”
他微微顿首,话语里的讥讽毫不掩饰。
“我还记得,此前我曾直言,你此生再也无法踏入这座使馆半步。如今看来,时移势易,女皇反倒成了我帝国皇帝的座上贵宾。想来,女皇应是如约携带着约定赎金而来了。”
猩红的眸子死死锁定格哈德,伊丹理世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恨意,周身寒意骤然沉落。她默然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身后列队而立的皇家卫兵应声而动,齐齐抬出数口沉甸甸的实木箱子。箱盖利落掀开,满箱金灿灿的金条映入眼帘,金光灼灼,铺满整座箱底,分量十足,耀眼夺目。
格哈德的目光瞬间被满箱黄金吸引,眼底掠过毫不掩饰的贪婪,死死定格在闪烁的金光之上。短暂的失神过后,他迅速收敛心绪,压下心底躁动的贪欲,沉声吩咐手下上前核验、称量黄金重量。
阿哈德尼亚海军陆战队员立刻上前核验数据,确认黄金分量分毫不差。趁着核验的间隙,格哈德目光慵懒扫过伊丹,语气带着玩味,漫不经心地开口调侃。
“三百六十九公斤黄金,绝非一笔小数目。女皇为筹措这笔巨额赎金,怕是早已掏空霓虹国库了吧?”
他微微挑眉,笑意愈发戏谑:“看来女皇对这位姑娘,倒是格外上心,格外偏爱。不知二位之间,是否藏有别样情愫?若是如此,我倒也无意多加评判。”
一番轻佻戏谑的话语落下,伊丹理世那张完美无瑕的绝美面容上,不见半分笑意,只剩彻骨冰冷。她全然无视格哈德的刻意挑衅,目光骤然转向身侧安静伫立的李敏娥,语气褪去所有冷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低声问询。
“他们……伤害你了吗?”
出乎伊丹意料的是,李敏娥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无波,将自己一年来的遭遇简练道出。
“没有。阿哈德尼亚方面并未对我施加任何身体上的伤害,只是全程对我实施高强度的心理审讯,用尽各类手段折磨我的心神,击溃我的意志。”
话音落地,伊丹理世双眸骤然微眯,凛冽的目光直直刺向一旁的格哈德。而格哈德脸上,正挂着一丝志在必得的得意笑容。
他看穿了伊丹眼底的怒意,不慌不忙开口反驳,字字句句,皆是刻意挑衅,蓄意激怒这位隐忍的霓虹女皇。
“女皇莫非以为,我帝国皆是粗鄙野蛮人?相较于粗浅的皮肉刑罚,我阿哈德尼亚自有无数更为高效、更为精妙的情报获取手段。这些门道,想来身居深宫的女皇,定然一无所知。”
刻薄的嘲讽萦绕耳畔,伊丹胸中怒火翻涌,几乎要当场厉声咆哮。可她死死咬紧牙关,强行压制住翻涌的情绪,竭力维持着一国女皇的体面与冷静。
就在格哈德准备再度出言嘲讽、步步紧逼之时,一名值守的阿哈德尼亚海军陆战队员快步上前,俯身贴近他耳畔,低声汇报几句密语。
听闻汇报,格哈德眼底瞬间掠过一抹狡黠阴邪的笑意。他大步走到称重器械旁,骤然抬手,将腰间配枪摘下,重重搁置在秤体一端。
清脆的落地声响起,原本平衡精准的秤体瞬间倾斜,数字骤然失衡,偏差尽显。
眼前突如其来的一幕,让伊丹理世彻底怔住,满脸难以置信。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蓄意耍赖的卑劣行径。
不等她开口辩驳,格哈德慵懒戏谑的声音便缓缓传来,轻佻又恶劣。
“嗯?看来,是女皇的个子……稍微矮了些啊。”
简单一句调侃,极尽羞辱,瞬间点燃了伊丹所有的隐忍。
她此前早已反复核验、精准称量数遍,确保黄金重量分毫不差、万无一失。秤体失衡的唯一缘由,分明是他蓄意搁置枪械、人为增重。这般明目张胆的耍赖刁难、恶意欺辱,彻底击溃了伊丹最后的底线。
面对格哈德肆无忌惮的卑劣算计与戏谑嘲讽,霓虹女皇再也无法克制心底怒火,当场厉声怒斥,滔天怒意席卷整座使馆厅堂。
“我们早有约定,格哈德!四千磅黄金,本就是敏雅的赎金,你究竟意欲何为?”
伊丹理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暴怒,猩红的眼眸死死锁住眼前的男人。
阿哈德尼亚大使立在原地,唇角噙着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居高临下地睨着这位失态的霓虹女皇,姿态傲慢而戏谑。
“有一句阿拉伯谚语,不知女皇是否听过?”
他故作沉吟,随即慢悠悠开口,字字带着刻意的刁难:“若是天平的失衡无法填补,那这名囚犯,便依旧归属于帝国。”
短短一句话,如冰水浇头,彻底击碎了伊丹最后的隐忍。
方才格哈德故作闲谈,试探她是否倾尽国库筹措赎金,一语中的,尽数说破了她的窘迫。为凑齐这笔天价黄金,霓虹国库早已空虚,国内所有储备金条尽数耗尽。为填补巨额亏空、稳住国内经济,她不得已下令增发纸币,强行推行法定货币制度。
此刻的霓虹,早已拿不出半分真金白银。举国余下的,只有一堆徒有名义、价值等同于废纸的纸币,空有货币外壳,毫无实质价值。
局势陡然反转,落入这般被动难堪的境地,伊丹胸腔间怒火翻涌,戾气丛生,几乎要不顾一切出手,撕碎眼前蓄意耍诈的男人。
可她终究是一国女皇,理智死死压住了翻涌的怒火。几番深呼吸,她强行压下心底的躁动与暴怒,指尖微动,抬手抚向颈间。
微凉的触感划过肌肤,她取下贴身佩戴的金质吊坠,紧接着一一褪下指间金戒、腕间金镯,乃至耳畔精致的金质耳饰。件件华贵金器被她悉数取下,轻轻搁置在天平空载的一端,试图以自身首饰的重量,抵消手枪带来的失衡偏差,补齐这荒唐的差额。
可寥寥几件私藏金饰,分量终究微薄,根本无法填平悬殊的重量差距。
天平依旧倾斜,分毫未稳。
伊丹死死咬着下唇,齿尖几乎要嵌进柔软的皮肉,隐忍的怒意凝在眼底,目光灼灼地瞪向满脸得逞笑意的格哈德,胸中怒火早已积蓄到极致,只差一瞬便会破口爆发。
就在她即将厉声怒斥之际,格哈德忽然抬手,从容取下秤上的配枪,利落归回腰间枪套,眼底的戏谑笑意更浓,仿佛方才那场步步紧逼的刁难,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玩笑。
“伊丹,你未免太过较真了。”他语气轻佻,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整日蹙眉凝怒,可是容易生出细纹的。以你冠绝诸国的绝世容貌,这般憔悴,未免太过可惜。”
他微微俯身,笑意狡黠:“我不过随口戏言罢了。堂堂霓虹女皇,竟为一名囚犯,自摘贴身珍宝,这般姿态,未免太过失了身份。”
明晃晃的陷阱,赤裸裸的戏弄,让伊丹心口闷火翻腾。滔天怒火堵在喉间,几乎要冲破克制,可她终究咬紧牙关,再度深呼吸稳住心神,压下所有戾气,默默收回了自己的首饰。
抬眸看向面前笑意张扬的男人,她的声音冷冽如霜,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闹剧到此为止。赎金已然足额交付,立刻放了敏雅。”
面对她的斥责与勒令,格哈德未显半分慌乱,只勾唇淡淡一笑。他上前两步,伸手解开束缚在敏雅身上的所有桎梏,随手将身形单薄的少女往前一推,送至霓虹侍从身前。
随后,他微微躬身,姿态优雅得体,出口的话语却字字诛心,刻意挑动着在场两人的心绪,尤其是敏雅深埋心底的恨意。
“与女皇交涉,永远如此尽兴。我知晓你未必认同,可我始终享受与你的每一次交锋。你情绪热烈,爱恨分明,倒是格外可爱。”
他抬手做了个送客的手势,笑意幽深:“你可以带着你的小宠物,安然离开使馆了。再次多谢女皇慷慨馈赠的黄金。”
冰冷又轻佻的话语落下,伊丹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低吟,不再与他多费一言。她伸手扶住身侧的敏雅,带着满心沉郁,转身迈步,径直离开这座压抑冰冷的大使馆,朝着停泊在渤海湾的皇家舰船走去。
待两人稳稳登船、远离使馆的桎梏后,紧绷的氛围终于稍稍缓和。
敏雅清丽的眉眼间漾开一丝浅浅的期待,积攒许久的思念尽数涌上心头,她抬眸看向身侧的伊丹,轻声询问。
“在返回霓虹之前,我能不能去看看我的家人?我真的……太想念他们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伊丹脸上所有的神色骤然凝固,一抹浓烈的悔意与痛楚瞬间爬满眉眼。
她猛地侧过脸颊,眸光躲闪,不敢直视敏雅纯粹又满怀期盼的眼眸。
这般反常的模样,瞬间被心思敏锐的敏雅捕捉。心底骤然一沉,她连忙追问:“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伊丹的身躯微微僵住,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沉重得难以呼吸。沉痛凝滞在眉眼之间,她抬手死死按住胸口,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愧疚,几经挣扎,终于艰难吐出那句残酷的真相。
“对不起……你的养父母一家,在一场恐怖袭击中,不幸遇难了。”
其实敏雅早已知晓这场噩耗,漫长的囚禁岁月里,她早已为至亲的离去痛哭崩溃过无数次。可当这句话从伊丹口中真切道出,尘封的悲痛依旧瞬间轰然决堤。
泪水顷刻模糊了视线,她猛地攥紧身前伊丹的和服衣料,指尖微微颤抖,带着极致的悲痛与质问,失声追问。
“你说什么?!我家人的安保呢?你将我推入虎口、送入囚牢,就连我的家人都不肯好好守护吗?你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看着崩溃失控的敏雅,伊丹连忙伸手攥住她颤抖的双手,急切地想要安抚她的情绪,字字恳切,极力解释着当日的变故。
“我安排了!我早已为你全家部署了层层安保,甚至特意将他们安置在釜山最安稳安全的区域,竭尽全力护他们周全!”
她语气急切,满是无奈与悔恨:“可那段时间,韩思叛军在整片区域发动了大规模连环恐袭,战火四起,混乱蔓延全城。他们甚至直接炸毁了釜山宪兵队总部,局势彻底失控。”
“负责驻守、保护你家人的安保士兵,尽数被紧急抽调回防,奔赴前线镇压暴乱、抵御袭击。就是这短短空缺的片刻,让恐怖分子抓住漏洞,酿成了无法挽回的悲剧。”
说到此处,伊丹的声音满是沙哑与愧疚,眼底盛满歉意。
“对不起敏雅,我答应过你,会替你守护好家人,是我辜负了你的信任。但我绝不会再让遗憾重演。”
她攥紧敏雅的手,眼神骤然变得坚定凌厉,裹挟着滔天怒意与决绝。
“我发誓,我会倾尽所有力量,追查所有凶手,将这群草菅人命的暴徒悉数绳之以法!这一切的祸根,尽数源自阿哈德尼亚!是他们暗中为韩思叛军输送武器、配备机枪,挑起战乱、制造杀戮!我必定让他们血债血偿,为所有逝者赎罪!”
伊丹的解释句句属实,字字真切,可落在敏雅耳中,却再也无法唤起半分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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