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消除记忆
森罗宝殿。
阎罗王端坐于宝座之上。
大殿中央站着两个人。
谢必安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长发用一根暗红色的绳子随意束在脑后。
几缕碎发垂在颧骨两侧，脸还是白得近乎透明。
他的手垂在身侧，修长的手指微微蜷着，姿态松弛。
灵灵半个身子躲在他身后。
她化成了一个五六岁小女孩的模样，穿着一件素净的白色小褂。
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用红绳系着，绳尾垂下来。
脸圆圆的，带着婴儿肥，皮肤白得没有血色。
她的眼睛很大，眼珠乌黑，正怯生生地打量着宝座上的阎罗王。
手指攥着谢必安的衣角，攥得紧紧的。
看着宝座下方这一幕，阎罗王神情复杂。
他的目光落在谢必安身上，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没忍住，第十次开口：“必安呐！”
阎罗王苦口婆心：“你真的不留下来当阴差吗？”
“当阴差多好啊！现在犼麟的事情也解决了，你拥有了一切，没有压力了啊！”
掰着手指头，他一件一件地数：
“你看啊，你现在不用再满世界追杀凶兽了，不用再刀口舔血了，不用再一年到头没个安生日子了。”
“你就安安心心在阴间当个差，管管勾魂的事儿，平时喝喝茶、晒晒太阳，日子清闲得很……”
“阎君。”
谢必安打断了他。
看着宝座上滔滔不绝的阎罗王，他的脸黑得像锅底，咬牙切齿：
“这已经是你第十次劝我了。”
“你还有耐心，我都快没有耐心了。”
盯着阎罗王，谢必安一字一顿地说：“我的诉求只有一个——我要投胎。”
“而且要按照我的要求投胎。”
伸出四根手指，他一根一根地掰下去，每掰一根就念一条：
“一生无灾无祸、长命百岁、家财万贯、合家欢乐。”
四根手指竖在阎罗王面前。
阎罗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知道此人心意已决，他再劝下去怕是自己这张宝座都要被掀翻。
他无力地摆了摆手，冕冠上的珠帘哗啦啦地响了一阵：“行行行！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拿起案上的朱砂笔，他在生死簿上龙飞凤舞地写了几个字。
笔尖在纸面上划过时带出一道暗红色的光。
搁下笔，他抬头看向谢必安，语气认真了几分：
“解决犼麟是大功一件，你的要求我会做到的。”
“无灾无祸，长命百岁，家财万贯，合家欢乐——一样不少，都给你安排上。”
谢必安满意地点了点头，把四根手指收了回去。
阎罗王的目光越过谢必安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个只露出半张脸的小女孩身上。
灵灵被他一看，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猛地往谢必安身后又缩了半寸。
两只手攥着谢必安的衣角攥得更紧了，小揪揪上的红绳抖个不停。
阎罗王尽量把自己的声音放温和了一些，但他那张脸实在是温和不到哪里去。
再怎么努力也只是从“100%威严”降到了“99%威严”的程度。
“你叫什么名字？”
灵灵没回答，把脸埋进了谢必安的腰后。
谢必安伸手把她从身后轻轻推了出来，手掌搭在她单薄的肩膀上，低头对她说：“别怕，问你话呢。”
灵灵被推到前面，两只小脚并得紧紧的，双手绞在身前，抬起头看了阎罗王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灵、灵灵。”
阎罗王点了点头，又问：“你有什么要求啊？”
灵灵吓了一跳。
她大概是没想到自己也能提要求，整个人愣在原地。
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像一条被捞上岸的小鱼。
她扭头看了谢必安一眼，谢必安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她这才鼓起勇气，用一种几乎要哭出来的颤抖声音说：“我、我只要能投胎成人就好了！”
谢必安：“……”
灵灵啊，在杠房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
怎么还窝里横呢？
阎罗王伸手从案侧取出一卷薄薄的档案。
那是灵灵前世的全部记录。
薄得可怜，只有寥寥一页。
合上档案，他对灵灵点了点头，语气比平时判案时轻了三分：“行，我知道了。”
他抬手挥了挥，示意他们可以去走程序了。
谢必安转身的时候，灵灵已经重新攥住了他的衣角，像一只怯生生的小鸡仔跟在他身后，一步都不敢离开。
奈河桥横跨在忘川之上，桥身由青黑色的古石砌成。
桥面上被千百年来无数魂魄的脚步磨得光滑如镜。
映着忘川水中翻涌的暗红色波光。
桥头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三个篆体大字——奈河桥。
黄泉阿姨奶茶店就开在奈河桥的桥头。
灵灵走到奶茶店前的时候，两条腿都在打颤。
她看着孟婆从摇杯里倒出一杯乳白色的奶茶，液体落进塑料杯里，散发出一种奇异的甜香。
孟婆把奶茶推到灵灵面前：“喝了吧，小姑娘。”
灵灵伸出两只小手，颤颤巍巍地捧住了塑料杯。
杯壁是冰凉的，她低头看着杯中乳白色的液体，回头看了谢必安一眼。
谢必安对她点了点头。
灵灵深吸一口气，捧起杯子，闭上眼睛，咕咚咕咚地把一整杯奶茶喝了下去。
乳白色的液体顺着她的喉咙滑下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把空杯子放回桌上，她睁开眼睛，乌黑的眼珠里已经没有了任何神采。
瞳仁中倒映着忘川水的暗红波光，空洞平静。
她转身朝着奈河桥走去。
脚步平稳，不再颤抖。
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淡，消失在奈河桥上的迷雾之中。
与此同时。
黄泉边上又开了一朵彼岸花。
那是一朵新生的花，花瓣半卷着，一片一片地舒展开来。
谢必安走到孟婆面前。
孟婆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停下手里的摇杯，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困惑：“你也要消除记忆吗？”
谢必安点了点头，生怕自己慢了一秒就会反悔。
面对孟婆不理解的目光，他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不消除记忆，婴儿脑子可能会炸开。”
何况，不消除记忆的话，投胎后的他跟现在有什么区别？
孟婆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叹了口气，她从架子上取下一只干净的杯子，又从罐子里舀了两勺粉末。
倒入冰牛奶，盖上摇杯的盖子，开始摇。
手腕很有节奏地抖动着，摇杯里的冰块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片刻后，她拧开盖子，将奶茶倒进杯中，液面泛着一层细密的奶泡。
香味比灵灵那杯更浓。
她把杯子推到谢必安面前。
“你的奶茶得加浓才能忘干净。”
谢必安：“……”
穿着奶茶店统一员工制服的六爷朝着谢必安点了点头，声音平静简短：“一路顺风。”
谢必安对他笑了笑，端起杯子，仰头将一整杯奶茶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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