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又出生啦
一九七九年十月一日，杭州西湖畔，安济医院。
产房的门紧闭着。
走廊里站满了人，却静得出奇。
为首的是两位老太太。
一位身着藏青色旗袍，腕上一只帝王绿翡翠玉镯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银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另一位穿着深紫色暗纹旗袍，领口别着一枚老坑翡翠胸针，端庄华贵。
两人并肩而立，气度雍容。
两位老爷子站在稍远处，身上虽穿着便装，挺直的脊背和眉宇间的凌厉气势却掩不住。
其中一位拄着红木手杖，另一位负手而立，目光如炬。
目光偶尔扫过产房的门，又迅速移开。
身后还站着五六个人，有男有女，皆是中年，衣着得体，气质不凡。
一大家子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等在产房门口，谁也不肯坐下。
“佛祖保佑，菩萨保佑……”
穿藏青色旗袍的老太太双手交握在胸前，声音压得极低，近乎呢喃：
“保佑淑华平平安安，保佑孩子平平安安……”
另一位老太太握住她的手，同样低声道：
“放心吧，淑华那孩子身子骨好，不会有事的。”
话虽如此，她自己握着的手也在微微发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西湖上，国庆节的彩灯已经亮起来了，隐约能听见远处传来的欢庆声。
拄着手杖的那位老爷子，终于忍不住来回踱起步来，皮鞋踏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每走几步，便抬头看一眼产房紧闭的门，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你坐下，晃得人心烦。”
另一位老爷子沉声道。
“你坐得住你坐。”
拄手杖的老爷子哼了一声，脚步却没停。
就在这时。
产房的门打开。
所有人几乎是同一瞬间抬起头，脚步不约而同地向前涌去。
方才还寂静的走廊，刹那间涌动起来。
护士抱着一个襁褓走出来，被眼前这阵仗吓了一跳。
眼前这乌泱泱一大家子人齐齐涌上来的架势，让她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不过她很快便稳住了，露出一个习惯性的笑容，熟练地拨开襁褓的一角，好让众人看清怀中的婴儿。
“恭喜恭喜，七斤三两，是个小少爷。”
护士的声音清脆：“非常健康，母子平安。”
这话一出口，走廊里的空气仿佛瞬间松了下来。
那位穿藏青色旗袍的老太太身子一晃，眼眶当场就红了。
她颤巍巍地朝襁褓伸出手，声音都在发抖：“哎哟……奶奶的乖孙孙，快让奶奶抱一抱……”
护士小心翼翼地调整了角度，将孩子递到她怀中。
老太太接过来，姿势娴熟，一只手稳稳托着孩子的头颈，另一只手将小小的身子揽进怀里。
低头看着那张小小的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怀里的婴儿安安静静地睡着，不哭不闹。
旁边的人都伸长了脖子看，一个个眼热得不行。
拄手杖的老爷子最先按捺不住，两只手已经伸了出去：“快让我抱抱！”
老太太横了他一眼，身子一侧，将他挡在外面：“你粗手粗脚的，要是弄疼我乖孙子怎么办？”
老爷子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竟没敢反驳。
老太太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个亲热的笑容，对着身边那位穿深紫色旗袍的老太太说：“还是亲家母先抱抱吧。”
紫色旗袍的老太太笑了笑，也不推辞，动作轻柔地将孩子接过来。
她低头细细端详着怀中的婴儿，眼中满是怜爱，忍不住感叹道：
“别的孩子生下来都是皱巴巴、红彤彤的，咱们家的倒好，生下来就又白又乖。”
她抬起头，眼中竟有几分虔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菩萨座下的童子投到咱们家来了。”
护士在一旁也忍不住点头：“是啊，我见过那么多刚出生的小孩儿，就您家这孩子生得白白净净，真是好福气！”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喜笑颜开。
一个年轻女人走上前来，笑着将一个厚厚的红包塞进护士手里。
护士推辞了两下，最终还是收下了。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个年轻男人大步流星地赶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官制服，帽檐下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是急匆匆赶来的，呼吸都还没匀。
拄手杖的老爷子看见他，冷哼一声：“亏你还知道过来！”
年轻男人脚步一顿，先是向自己的岳父岳母深深鞠了一躬，语气诚恳，满脸歉疚：
“军务太忙，这段时间实在是走不开，还请岳父岳母不要怪罪。”
那穿深紫色旗袍的老太太摆了摆手。
她和自家老伴都知道这个女婿是什么样的人，自然不会真的计较。
更何况，看他额头上那层汗就知道，这一路上有多着急。
“不碍事，你工作特殊，我们都能理解。”
老夫人温声道，侧了侧身：“来看看孩子吧。”
年轻男人的目光却先越过众人，望向了产房的方向，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紧张：“淑华呢？”
见他先关心的是自己的女儿，老夫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眼中的欣慰几乎要溢出来：
“放心，母子平安。这孩子是个懂事的，没怎么折腾他妈妈就出来了。淑华现在睡着了，别去打扰她。”
年轻男人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上前一步，他第一次认真地看向襁褓中的那个小婴儿。
那是他的儿子。
小家伙闭着眼，小拳头紧紧攥着，贴在脸颊旁边。
皮肤白白净净的，小嘴微微抿着，睡得很沉。
那么小，那么软，像一团刚揉好的面团。
年轻男人脸上冷硬的线条一点一点地柔软下来，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弧度。
这时候，抱着孩子的老夫人抬起头来，温声问道：“名字想好了吗？”
所有人都看向了那个年轻男人。
他回过神来，目光从儿子的脸上移开，露出一个笑容。
笑容里带着几分初为人父的局促与喜悦。
“我和淑华早就商量好了。”
他的声音沉稳：“是小子，就叫谢必安。”
“谢、必、安。”
其余人一字一字地念着这个名字。
四位长辈互相看了看，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必安，必安……”
拄手杖的老爷子捋了捋胡子，难得露出了笑容：“好，这个名字好。”
“人生在世，所求不过一个平安。必得平安，好得很！”
抱着孩子的老夫人低头看向怀中的小婴儿，忍不住柔声逗弄起来：
“必安，安安，喜欢这个名字吗？嗯？安安？”
襁褓中的婴儿不知是不是听见了声音，竟微微睁了睁眼。
那双眼睛黑亮黑亮的，虽然还看不清什么，却像是朝着声音的方向望了过来。
小小的嘴动了动，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看！”
老夫人激动得声音都拔高了：“安安笑了！”
走廊里爆发出压低声音的欢笑，方才的紧张和焦灼在这一刻一扫而空，只剩下满溢出来的喜悦和温情。
“他喜欢这个名字！”
年轻的父亲站在原地，看着儿子方才露出的笑容，胸中涌动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滚烫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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