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祁同伟的挣扎

苏秉承冷眼看着祁同伟失魂落魄、冷汗涔涔的不堪模样，心中掠过一丝嘲讽：

自己这位老同学，半辈子走捷径、投机钻营习惯了，

顺风顺水时嚣张跋扈，却根本没经历过真正的风浪和挫折。

如今沙瑞金以及其背后的势力还没真正出招，仅仅是一些布局和风吹草动，

就让他失态成这个样子，可见其外强中干，根基虚浮。

祁同伟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声音干涩沙哑：

“苏常务……您……您刚才说的这些，关于田书记和沙书记的关系，

还有陈岩石……都是真的吗？

这田国富怎么会和沙瑞金是这种渊源？”

苏秉承嗤笑一声，仿佛在嘲笑他的迟钝：“这不很正常吗？

据我所知，田国富最早也是在汉东工作的吧？

据说当年被当时如日中天的赵立春排挤出了汉东！

之后他去了纪检系统工作至今，一步步走到现在的位置。

他回汉东任职这半年多，你以为他在干什么？天天喝茶看报吗？

他一直在暗中整顿省纪委的内部队伍，清除赵家和高育良的影响力，

几乎不与其他常委私下接触，保持超然姿态。

可沙瑞金一来呢？他多积极？

第一时间就全程陪同下去调研，姿态放得那么低。

这其中的信号，还不够明显吗？”

他顿了顿，继续揭露：“至于那个陈岩石嘛，他和沙瑞金这层养父养子般的深厚关系，

知道的人确实不多，估计汉东省委班子裡也没几个人清楚。”

最后，他语带嘲讽地问道：“怎么，现在你知道了这层关系，是不是又琢磨着，

要赶紧跑到陈岩石那个养老院去，给他献献殷勤，修补一下关系啊？”

祁同伟被说中心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但他此刻早已顾不上苏秉承言语中的讥讽，生死关头，那些面子上的东西一文不值。

他仔细回想田国富到任汉东后的种种举动

低调、神秘、不结盟，唯独对沙瑞金异常配合

最终确认，苏秉承透露的消息极有可能是真的。

他苦涩地开口道：“陈岩石那老头……他从来就没看起过我。

当年我和陈阳……唉，算了，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了。”

最后，他有点不自然地补充道：

“我……我怎么会上门去给他献殷勤呢？不会的。”

苏秉承呵呵冷笑：“你最好如此！我这次为什么非要把你带离京州，带到这老家来？

就是怕你在京州听到些捕风捉影的消息，在这个敏感时期，

脑子一热，又跑去做一些失智的、徒留笑柄的事情！”

随后，苏秉承话锋一转，回到了更具体的问题上，目光锐利：

“照你刚才交代的情况，你和那个已经出逃海外的丁义珍，牵扯应当不浅吧？”

祁同伟心中一紧，赶忙澄清道：“苏常务，其实我和丁义珍真没多大私交和直接牵扯。

主要就是山水集团想参与进光明峰那个千亿项目，这在汉东商界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丁义珍作为光明峰项目总指挥，在外面一直被视为达康书记的化身，权力很大。

前期高小琴怎么和丁义珍接触、谈判的，我并不清楚细节。

我也只是后来在某些场合，为高小琴站过几次场，一起吃过几回饭而已，

算是给山水集团撑撑门面。再多的，就真的没有了。”

苏秉承冷笑道：“是吗？说得轻巧！那我问你，抓捕丁义珍那天晚上，

要不是我临时把你困在省厅会议室，让你准备那份紧急材料，脱不开身。

如果你提前得到了风声，会不会又自作聪明，给丁义珍通风报信，让他跑掉？”

尽管祁同伟心里当时确实闪过这个念头，甚至可能真的会这么做，

但此刻他嘴上立刻否认，语气激动：“这怎么可能！

苏常务，那可是明目张胆的违法乱纪，干扰办案！

我祁同伟再糊涂，也绝不会……”

“行了！”苏秉承不耐烦地打断他，语气冰冷

“‘违法乱纪’的事，你祁同伟做的还少吗？

有时候最怕的，就是蠢人偶尔‘灵光一现’，自作聪明，而你呢，

恰恰就是这种关键时刻容易犯蠢的人！”

他盯着祁同伟，抛出一个更惊人的内幕

“你不会真的天真地以为，丁义珍出事，就是单纯因为他运气不好，

给部委一个处长行贿，结果那个处长被抓，把他给牵连出来了吧？”

祁同伟愣住了，下意识反问：“难道……不是吗？通报上是这么说的啊。”

苏秉承哼了一声：“你真以为赵德汉那个‘处长’，就只是个普通的处长？

那可是自然资源部手握实权、专门负责矿业审批的关键岗位处长！

他管的可是全国的矿产资源配置！在他家里搜出的现金就超过两个亿！

这还没算那些没公布的股权、期权、房产！丁义珍送给他的那一千五百万，

在赵德汉的贪腐总额里算得了什么？

再说，通报里说丁义珍行贿是为了煤矿开采审批，

你动脑子想想，哪个煤矿的开采权，需要行贿一千五百万去打通关节？

那得是多大的矿藏储量？

丁义珍要是有本事牵线搭桥搞定这种级别的矿产资源审批，

他在汉东的能量得有多大？那还了得？！”

祁同伟被问得哑口无言，细想之下，确实漏洞百出，丁义珍哪有那么大的能耐？

苏秉承继续说道：“从一开始，几方势力的目标，

就根本不是要‘抓住’丁义珍，也不会允许丁义珍真的被抓住！

因为他背后牵扯的人和事太深、太广，根本经不起深入调查，也不能被审查。

现在这种让他‘成功’逃亡海外的结果，反而是几方势力都乐于见到的‘平衡’局面。”

他进一步点破，“而这个局，新来的沙瑞金，应该也是提前知情并默认了这个结果的。

唯一算漏的一环是，本来有人想把丁义珍出逃的指挥责任，

扣在你老师高育良头上，结果高育良很狡猾，没有接招，

直接让省检察院的季昌明向沙瑞金汇报，把皮球踢了上去。

最终，丁义珍是在沙瑞金批准的统一行动中跑掉的。

汉东方面，至少明面上没有人泄密。泄密的源头，在京都。”

听到这里，祁同伟下意识地长舒了一口气，至少老师高育良暂时躲过一劫。

但苏秉承的下一句话，又让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这不代表沙瑞金会就此罢休！

他完全可以借题发挥，利用丁义珍出逃这件事，大做文章，

以此为契机，整顿汉东的干部队伍，树立权威。

我相信，等沙瑞金这次基层调研结束，回到京州，很快就要借此发难了。

而首当其冲的，就是你那个副省级职务的推荐资格。

估计要被无限期搁置了。”

祁同伟心中苦涩无比，晋升副省级是他多年夙愿，

也是他寻求“安全级别”的关键一步。

他沙哑着嗓子，带着最后一丝希冀问道：

“苏常务……您看，我这副省级，还有……还有希望吗？

我现在毕竟只是省管的正厅级干部，如果能晋升半级，那可就是中管副省级了。

最起码，沙瑞金和田国富对我就没有直接的调查权限了啊！

总能……总能安全一些吧？”

“现在你还想着升官保命？”

苏秉承嗤笑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琢磨这个？

你自已这一身烂泥塘似的破事，处理干净了吗？

还有心思算计职级权限？

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你那位越级指挥、违规抓捕丁义珍的老同学侯亮平，很快就会空降汉东。

“侯亮平？！”祁同伟震惊得几乎跳起来，

“侯亮平？他怎么会来？

他前不久刚犯了程序错误，按理该受处分才对！”

苏秉承冷笑反问：“程序错误？这点‘小事’，他背后的钟家，自然有办法给他摆平。

田国富调离汉东后，长期在纪检系统工作，他背后的靠山，就是长期扎根于纪检系统的钟家。

这次沙瑞金能顺利任职汉东，钟家也在背后出了大力。

这时候，钟家再派一个不讲程序、行事肆无忌惮、

偏偏又和你们‘汉大帮’同出一门、知根知底的‘赘婿’侯亮平来汉东，

你想一想，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祁同伟静静地听完，脸色已经惨白如纸，心中早已翻江倒海。

侯亮平！那个一向看不起自己、做事冲动又背景深厚的家伙，

竟然要在这个关键时刻空降汉东？

这无疑是插向“汉大帮”心脏的一把尖刀！

沙瑞金、田国富、侯亮平……一张针对他和高育良的天罗地网，已经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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