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心忧战局对天长叹谋刺敌酋废然而返
上回说到中秋节时郭靖让黄蓉设家宴,全家吃一顿团圆饭,黄蓉尽管武功尚未恢复,但还是大显身手,做了一桌精美的菜肴,然而一家人左等右等,都未见郭靖的踪影,后得知被招入太守府,一家人为此而担惊受怕,忐忑不安。
且说黄蓉母女三人见耶律齐又是独自一人回来,心下慌张,耶律齐见黄蓉南向而坐,郭芙俩姊妹左右陪侍,向黄蓉见礼毕,拉了一条板凳坐在郭芙身边。见她母女三人满脸惊疑,知道她们在担心郭靖的安危,微笑着宽慰道:
“你们母女不用担心,吕太守在府中设小宴,邀爹爹一起小酌,可能要回来晚一些。”
黄蓉道:
“襄阳城被围,人人都变成了惊弓之鸟,这么一惊一乍的,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结束!”
耶律齐等不禁默然,黄蓉又道:
“你们大家也饥肠辘辘了,不等了,我们先用罢,在帅府喝酒议事,不知道要我们等到什么时候。我们没有吃,其他人也不敢吃,总不至于在团圆节一家老老少少挨饿吧。”
黄蓉没有心情吃,只是一个劲地劝后辈吃,耶律齐拿起筷子,见郭芙、郭襄俩姊妹都没有动箸,只好又放了下来,对郭芙说道:
“来,我来抱和儿,你们俩姊妹陪娘吃罢。”
郭芙望了母亲一眼,说:
“守城御敌,已是很辛苦,抚养小儿,是我份内事。更何况一换手,和儿会醒来,哭哭啼啼的,反而不美,还是我抱着稳妥些。”
低头望着耶律和,脸现出无限柔情,黄蓉见状,微微一笑,心道:
“女孩子一旦当上母亲,就变得懂事了。”见耶律和甜甜熟睡,心下一宽,郭襄察言观色,见母亲紧锁的愁眉舒展,脸色稍霁,说道:
“和儿越大,相貌越像姊姊了,俗话说‘儿貌像母,大贵大福’。看来和儿的前程无量呢。”
郭芙见妹妹称赞自己的孩子,也微微一笑,道:
“我知道妹妹心里的话里话,你的相貌像爹爹,我的容貌像娘,我没有你那么好的福气罢。”
郭襄想不到姊姊如此敏感,不禁一愕,道:
“像你这种福气,也是世间少有了。”
黄蓉见她俩姊妹斗嘴,颇有兴致,忙制止道:
“好啦,好啦,身为忠良之后,郭家子孙,在国难当头的时刻,还有什么福气不福气,跟随你爹驰骋沙场,女孩子也不例外。”
黄蓉刚说完,一个声音从后院传来,朗声道:
“是啊,郭家子女就必须在战场上称雄!”
郭襄闻声,急忙站起来,欢呼道:
“爹爹回来啦——”
一个人影几个纵落,来到庭中,耶律齐急忙起身见礼,黄蓉刚想收回双手,不小心将筷子打落在地。
来人果然是郭靖,他挽着郭襄的手,以左手示意耶律齐坐下,眼望着黄蓉,脸色微醺,豪气勃发。说道:
“蓉儿,对不起,吕太守相邀议事,又强留我饮酒,心里挂念家里,才急忙赶来。”
黄蓉道:
“看你心急的,正门不走,逾墙而入,周大哥的外号可要送给你了。”
郭靖讪讪地笑了笑,见蜡烛即将燃尽,桌上佳肴满布,却是盘清菜冷,家人满脸倦意,颇为歉仄,怔在那里,不知如何说起,
黄蓉叹了一口气,道:
“还站在那里干什么?赶快入座罢,你能平安回来,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我们还能奢求什么?”
郭靖急忙陪笑着侧身坐在黄蓉的身边,郭襄急命丫鬟重新掌灯。丫鬟又重新将灯盏换上蜡烛,给黄蓉换上一双新筷子。
郭靖命丫鬟给每人前面的酒樽斟上酒,然捞起衣袖,伸出筷子,夹起一个酥饼放在黄蓉面前的瓷碗里,说道:
“今天你们母女三人辛苦,先敬你们。”
说完端起了酒杯。逐一与众人碰杯,郭襄和耶律齐站了起来,举杯与郭靖相碰,郭靖道:
“今日中秋节,全家团团圆圆,我先干啦。”
说完,一饮而尽,郭襄双手将酒杯高举,道:
“愿爹娘身体康泰,襄阳城早日解围,全家大小平平安安。”
说完也一饮而尽,耶律齐和郭芙也道:
“襄儿说出了我们的心里话。祝爹娘身体健康。”
黄蓉浅浅地泯了一口,幽幽地叹道:
“不知破虏现在在蜀地如何,让人好生挂念。”
耶律齐道:
“蜀地天险,易守难攻,此次蒙古军以进攻襄阳为主,没有从川西出兵。三弟驻守在那里,应该高枕无忧。”
黄蓉道:
“如此说来,我更加担心了,怕破虏不知天高地厚,挂念我等安危,贸然从蜀地赶回。”
郭靖闻言,不禁仰天长叹。
黄蓉道:
“靖哥哥,看你心事重重的,是不是又在担心襄阳城的安危吧?”
郭靖望了耶律齐一眼,点了点头,道:
“本来今晚团圆夜,我不想说这些伤心事,只是襄阳危在旦夕,我也不得不说了。襄阳和樊城,互为犄角,以汉水相连,可是蒙古军筑实心台于汉水中流,上置弩炮,下为石囤五堆,以扼我军船只,隔断了两城的联系。刚才吕太守召我去帅府,主要是商讨应对之策。”
郭芙道:
“商量出什么好结果了没?”
郭靖摇了摇头,道:
“蒙古军强悍,攻坚执锐,所向披靡,我军所倚仗者,惟水军而已,然蒙古汗国自得刘整以来,训练水军,战舰五千艘,水兵七万余,其兵力和舟船器械已在我军之上。”
郭芙道:
“何不效仿说书里面的周瑜施反间计诛杀蔡瑁的故事?”
黄蓉笑道:
“刘整深得忽必烈汗的信任,刚刚成为蒙古南征元帅,怎能轻易实施反间之计?倒是派人潜入其营中,将其诛杀,才说得过去。”
郭靖又摇了摇头,说:
“上次诛杀阔端,蒙古军很快易帅,蒙古军的水军已成规模,杀死一个刘整,我怕又会有成千上万个刘整出现。”
黄蓉道:
“如若让宋蒙弭兵,除非制造一个祸端,让蒙古内部自相残杀。”
郭靖点了点头,道:
“蓉儿言之有理,除非是像上次一样,蒙古大汗蒙哥阵前被击毙,蒙古内部争权夺利,也许会有几年到几十年的安宁。”
黄蓉道:
“忽必烈刚刚即位,正当盛年,而且蒙古汗廷高手如云,戒备森严,怎能轻易得手?”
郭靖望了耶律齐一眼,道:
“我们已侦知蒙古军此次南来,吐蕃禅师并没有同来,而是留在洛阳,据可靠消息,忽必烈汗行在已到洛阳,似乎在洛阳督战。”
黄蓉一听,吃了一惊,道:
“难道靖哥哥又要远赴洛阳?”
郭襄也道:
“爹爹被襄阳城倚为柱石,怎能轻易涉险?”
耶律齐笑道:
“现在襄阳城东西南北四门都有爹爹的身影在负责防务,而且这三人的说话、动作都装得越来越像了。”
郭襄顿悟,道:
“原来果然是姊夫派人乔装打扮爹爹的模样,让蒙古人真伪难辨。爹爹成为襄阳城的门神神荼、郁垒了。”
黄蓉止不住暗自垂泪,郭靖知道此去凶多吉少,安慰黄蓉道:
“非常时期,身不由己了,这回不能让襄儿轻易犯险,就留着她陪伴你罢!”
黄蓉白了他一眼,悠悠地说道:
“靖哥哥,如果你一月之内没有回来,我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了。”
郭靖道:
“不管遇到什么情况,我都会尽快赶回的,你在家安心练功,尽快恢复功力。有家里有襄儿的守卫,外面有齐儿的丐帮弟子把守,应该万无一失了。”
接着又对郭襄嘱咐道:
“襄儿,这两天你就搬过来同你娘住在一起吧。”
郭襄急忙答应。
一家五口又心情沉重地喝了几杯酒,黄蓉做的精美菜肴也吃得没了滋味。
此时,圆月升在正空,四周一片皎洁,黄蓉见大家都意兴阑珊,便对郭襄道:
“襄儿,将桌子上的杯杯盏瞻腾出来,摆上香案,给你爹用月饼祭一祭月神罢。”
郭襄闻言,急忙吩咐丫鬟仆役去办理,众人手脚忙碌,很快就将香案摆好来。
郭靖稍微整理一下衣裳,走到香案前,拈出三根香,在油灯上点燃,高举头顶,三叩首毕,默祷道:
“月神在上,时值团圆之期,大宋临安人士郭靖,相率阖家大小,敬备香茶月饼之属,恭请月神享用,惟愿阖家大小身体健康,平平安安。宋孟两族,世代友好,罢兵止战,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祷毕,将清香并排着恭恭敬敬地插在香炉里,又拿出一把纸钱化了,做了一个揖,退在一旁,郭芙抱着耶律和,也在香案前作了三个揖。
郭襄在一旁,双拳紧握,抱在胸前,低头祷告道:
“襄儿只愿爹娘身体健康,杨大哥杨大嫂平安,襄阳城百姓免于战火,虽九死亦心甘。”
郭靖凝视了一回,吩咐道:
“夜已很深,你们各归房内,这香案就摆在这里,着一丫鬟守候即可。”
耶律齐、郭芙和郭襄等向父母道了声“晚安”,退了出来。
郭靖见众子女离开,爱怜地看着黄蓉,眼光里充满无限柔情,道:
“蓉儿,天气转凉,小心着凉。”
说完,脱下自己身披的英雄大氅,披在黄蓉身上,扶着她,来到房内。丫鬟急忙将灯移入里面,郭靖摆手道:
“此间没你们的事了,下去歇息罢!”
黄蓉颤声问道:
“靖哥哥,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洛阳?”
郭靖见黄蓉眼眶里蓄满泪水,于心不忍,只是望着黄蓉,没有说话。
黄蓉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
“你不说我也知道,今晚就想去罢?”
郭靖“嗯”了一声,道:
“此事宜早不宜迟,今晚蒙古军营内也是笙歌燕舞,似在饮酒作乐,欢庆中秋节。我想此时潜出城,比较容易些,只是……。”
黄蓉笑了笑,右手一挥,灯烛应声而灭,道:
“靖哥哥,你不用担心我,我的功力已恢复了十分之一有余,寻常对手已不在话下。”
郭靖紧紧地握住黄蓉的手,说不出话来,黄蓉紧紧地依偎在郭靖的胸前一会儿,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衣柜里翻出一套蒙古兵服装来,笑道:
“将这个带着,或许有用,快去罢,我们在家等你好消息。”
说完,又翻出几锭黄金来,打包系在郭靖的腰上,叮嘱道:
“见机行事,不可蛮干。”
郭靖说了声“知道啦,保重”,飞跃出墙,几个纵跃,已远离郭府,郭靖突然想起荆轲弹剑而歌“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不禁心下黯然,深情地凝望郭府一眼,毅然一转头,腾身而起,飞跃出城。
郭靖找一个僻静处,将蒙古兵服装穿上,潜到蒙古军营,已是三更时分,郭靖熟悉蒙古军的编制和暗语,骗过岗哨的询问,绕过守卫,顺利透过重围。
郭靖既脱离了重围,不敢怠慢,趁着夜色,急奔向北,黎明时分,赶到一个小镇,来到马市,相中一匹骏马,马贩子见郭靖身着蒙古军服,操着蒙古语,甚是谦和,摸不清底细,便半买半送地将骏马让给郭靖,郭靖牵着马,找一处饭店用过早点,又买了一些干粮,骑着骏马,往北飞奔起来。
此时正是秋高气爽的季节,官道两旁的小麦金黄,一望无垠,农夫们荷肩挑担,踏着晨曦,在田间收割,老人小孩,俱各争先,互相以歌声应和,其乐融融,好一片丰收忙碌的农村图画,与女真祖统治时期的北方相比,不啻有天壤之别。
郭靖看到这一幅迷人的景象,不觉惊呆了,老有所养,幼有所乐,农夫在田间自由自在地耕作劳动,夫复何求?争权夺利的战争,却要将这幅美景撕得粉碎!
郭靖放慢了脚步,让马儿信步由缰,踏着金黄的落叶,枯叶翻飞,犹如一群金蝶飞舞。
中午时分,郭靖来到一座茶亭,要了一壶茶,就着干粮,津津有味地嚼着,茶亭里有限的几个座位,座无虚席,几个茶客还端着茶站在旁边喝。茶亭中有几个文士模样的人手拿折扇,正在高谈阔论,郭靖侧耳细听,原来他们正盛赞蒙古大汗建立大元政权,这个大汗“仁明英睿”,在即位之前便“恩有大为于天下”,他把一批汉族地主、官员及知识分子团结在自己的周围,以汉法治汉地,仁声远播。其一言一行皆可为天下后世榜样,功绩远追尧舜禹汤,文景汉武,似乎只有唐太宗李世民才能与之相比。有几个农夫还拿着政府颁布的《农桑辑要》在翻看……。郭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暗道:
早知道忽必烈名声素著,神圣过人,总以为耳听是虚,此时见人人如此发自肺腑地赞颂,看来,如果不是个明君,也不会赢得如此赞誉,郭靖不禁踌躇起来。
但一想到蒙古兵用抛石机往襄阳城抛掷巨石,无数平民百姓无辜惨死,襄阳城军民为保家卫国,同仇敌忾,不禁义气满胸,此行的目的还没有达到,就开始胡思乱想,郭靖不觉自责起来。主意已定,郭靖不再犹疑,翻身上马,往洛阳方向飞驰而去,尽量收摄自己的心情,两旁阵阵的麦浪视而不见,道旁欢快的歌声听而不闻。
不几日,郭靖赶到了洛阳,洛阳,是中国的古都,东周初期,周平王迁都洛邑,虽出现了春秋战国五百多年的战乱,然洛阳已奠定了都城的地位;东汉光武帝灭掉王莽以后,也定都在洛阳,延续了近两百多年的汉王朝;三国时期,曹操的儿子曹丕废掉汉献帝,也在洛阳建立了曹魏政权,司马炎建立晋朝以后,也是以洛阳为都城;北魏统一黄河流域以后;孝文帝也将都城迁都到洛阳,洛阳再次成为全国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继任的北齐、北周,也是以洛阳为都城,隋朝建立后,隋炀帝杨广命宇文恺修建东都洛阳,洛阳的规模逐渐形成。
郭靖来到洛阳时,是正午时分,只见洛阳城街道整齐,店铺林立,街上行人服装各异,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好一幅热闹繁华的太平盛世景象!郭靖见此时天色尚早,他寻找一家偏僻的旅馆,挂了单,寄存了马匹,换了一套便服,四处溜达,探寻踪迹,寻找路线。
他独自一人来到隋宫,见附近有家酒楼,名曰“忻乐楼”,便踱步进去,登上三楼,找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店小二忙问他吃点什么,郭靖随意点了一碟牛肉干,一碟蚕豆,外加两斤烧酒,店小二很快供应上来。郭靖斥退了小二,独自一人,自斟自饮,一双眼睛不住地打量着皇宫情况,见有侍卫军进进出出,岗哨更换频繁,郭靖猜想:忽必烈住辕于此,更无怀疑了。
郭靖正盘算着如何进入,又如何撤退,忽然庭外传来喧哗声。其中间杂着蒙古话,郭靖不禁为之侧耳。细听之,原来是一个中原汉人和一个蒙古族青年男子意气相投,结为安答,几个好友在一起庆祝,酒到酣处,另有几个朋友也想入盟,气氛变得热烈。
郭靖闻之,陷入了沉思,他想起了年轻时自己与人结为安答的事,他的唯一一个结为安答的蒙古义弟,就是成吉思汗的第四子拖雷,拖雷已死,而自己所要刺杀的正是与他结为安答的拖雷正妻唆鲁禾帖尼的第二子。故人之子,难道自己竟能忍心诛杀?
郭靖结了账,匆匆离开,来到住处,早早入睡,养精蓄锐,准备今晚的行动,戌时刚到,郭靖醒了过来,换上服装,此时整个洛阳城依旧人流如潮,笙歌燕舞,处处热闹非凡。
郭靖临出门,不觉有点胆怯,想到要去谋杀故人之子,心中始终不那么放心得下。他用冷水洗了洗脸,清醒一下头脑,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首先踱进一家酒楼饱餐一顿,然后又随着人群走到隋宫附近,斯时人影渐稀,许多店铺业已准备打烊。郭靖踱到皇城后面,突见一辆马车从皇城驶出,郭靖艺高人胆大,趁守门人与马车上的人打招呼之际,迅捷无伦地闪过城门,守门人只觉得眼前一花,来不及细想,郭靖以闪入皇宫。
郭靖来到皇城里,见四下无人,没人注意自己,腾身一跃,沿着墙角阴影,猫着腰窜行,很快就来到宫城。
郭靖找到一处宫门,躲在一旁,趁侍卫换班之际,又依法施为,几个纵跃,又窜进了宫城,误打误撞,竟来到了御花园。
宫城里面的守卫多了起来,一队队蒙古侍卫身披铠甲,手执长枪,四处巡行,郭靖见御花园左近一座楼上灯火通明,不假思索,悄悄掩近,远远地跟在一队士兵后面,瞅个准,飞身攀上廊檐,倒挂在廊檐的横梁上,透过窗棂,里面物事历历在目,细看之,不禁大喜,果见忽必烈在拜见母亲,唆鲁禾帖尼两鬓花白,正喝着宫女端给她的人参汤,忽必烈颇为恭谨地陪侍在一旁。郭靖与唆鲁禾帖尼见过几面,虽说不是很熟悉,但郭靖不愿让她看见血腥场面,因此忍而不发。
郭靖听她母子俩对答,也无非是一些家常问候,忽必烈劝母亲早日回大都,而唆鲁禾帖尼要儿子勤于政事,更要保重自己的身体等等。
忽必烈陪着母亲谈了一会儿,起身告辞,郭靖见一大群士兵簇拥着忽必烈离开,心想,此时动手,势必多伤无辜,还会惊动众人,脱身极难。还是等众人熟睡,再行刺不迟。于是尾随着忽必烈到了寝宫。
郭靖趁众人伏身迎接忽必烈之际,抢在前面,悄然无声地隐身在廊檐下。
只见忽必烈斥退了众人,只留下一个手拿拂尘,太监模样的人和一个王子模样的人进来。听口气,似是忽必烈的第四子那木罕。
郭靖暗道:
“天助我也!”
忽必烈来到房中,命太监给自己脱去外套,从旁边的一个贮存裘带所用的竹箱里检出一套极朴素的衣服披上。
那木罕叹道:
“父皇坐镇神州,一统天下,辟地万里,天下所用无极,平常日子,衣不华裘,也太过吝啬了!”
忽必烈闻之,揪然不乐,正色道:
“天下所入虽富,如滥用不节,必致匮乏。自蒙哥汗以来,岁赋已不足用,又广赐宗王,资费无算。长此以往,必将厚敛百姓,那可不是什么好事。朕备这竹箱,想让后代子孙想见寡人在世时的俭朴,以为华侈之戒。”
郭靖闻言,不禁心为之一动。
那木罕陪同忽必烈批阅了一些奏折,不觉已到亥时,背身打了一个哈欠,说道:
“父皇,夜已深了,”
忽必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
“我何尝不知道”
顿了一顿,忽必烈道:
“你兄长在大都监国,不能同来,朕突然记起一件事,从太祖皇帝以来,根据我族习俗,卫士在护送汗王的灵柩去葬地路上,会尽杀所遇之人,杀时语之曰:往侍吾主,道遇马匹也要宰杀,以供亡帝‘地下’所用。太祖皇帝的棺柩运送途中,护送卫士杀人数千。杀人最多的当属蒙哥汗死后尸体运送途中,自四川钓鱼城至‘起辇谷’凡杀两万多,途中所遇百姓,不分男女老少,逢之必死,成为真正的‘丧门星’。如此滥杀,实乃残暴之举。因此皇儿谨记:如若朕不幸丧身在外,汝等扶朕灵柩回漠北,不许滥杀无辜!也但愿从本王之后,途中不要再出现杀人之事!”
那木罕躬身答道:
“儿臣谨记!”
郭靖闻言,不禁肃然起敬,心想,如此仁君,杀之不祥,如果换一个残暴的人来担当蒙古大汗,老百姓的境况可能还要惨了。思之再三,终不忍出手行刺。
郭靖轻轻撕下一小块布片,咬破手指,写下“如若屠城,取尔小命”八字,用力一抖,布片如利箭,笔直地飞去,“卟”的一声,钉在柱子上。
郭靖返身而出,轻轻飘落在地,突听见身后一掌飒然而至,郭靖不愿多伤人,不假思索,腾身而起。后面的人一掌扑空,大叫道:
“有刺客——”
顿时,数十名侍卫似乎从地里钻出来一般,将郭靖围在垓心。宫门开处,忽必烈手拿布片,在王子的陪同下,走了出来。
突听到一个“嘎嘎嘎”的笑声传来,如鹈鹕夜鸣,甚是刺耳,大叫道:
“保护皇上要紧!”
人随声至,早已赶在忽必烈的身畔。郭靖初闻这声音,知道是班思巴赶来,知是劲敌,双手各使出一掌“降龙十八掌”,挡在前面的侍卫禁不住这浑厚的掌力,手中武器拿捏不住,纷纷脱手而出,郭靖一声长啸,纵身跃上宫墙。
班思巴叫道:
“是郭靖,不要放过他!”
忽必烈听说是郭靖,急叫道:
“算了,郭伯伯此来并无恶意,让他去吧!切勿惊动母后。”
班思巴闻言,眼睁睁地看着郭靖消失在夜幕之中,郭靖见后无追兵,也不敢大意,提气猛奔,很快就翻出皇城,轻松逃逸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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