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官宦之家的孩子
第十一章
他此话一出,屋内众人皆是一惊,傅越芜已是张口结舌,玉笛声就更加不明所以了。
她哆哆嗦嗦的开口:“二、二师兄,你你你……”
卜碧并不理会,只近乎偏执的盯着无量,字字清晰的又问了一遍:“师父,您到底是不是我的父亲!”
窗外隐隐透着青色,想来已有些天光透出,间或传出的几声啾啾的鸟鸣,似乎在告诉在场各位:沉默,并不能让搁置已久的问题得到妥善解决。
一时间,屋内的空气弥漫着的令人心惊的静默气息愈加沉重。
良久,无量才轻轻的叹了口气:“不是,我并不是你的父亲。”
闻及此言,卜碧强撑着跪着的身子终于轰然倒下,纠缠许久的噩梦终于清醒,他似是撑不住了。
玉笛声吓了一大跳,急忙窜过去,捏住他的脉搏,神情很是紧张。无量垂着眼睛,悠悠道:“不要紧,至多就是急火攻心,昏一阵子就无事了。”
傅越芜顿了会儿,才犹豫着开口:“师父,那副画怎么了?卜碧又为什么会认为你是他的父亲呢?”
玉笛声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索来了两片木板,正用布条一圈一圈的固定在卜碧的断腿上,她手下的动作不停,耳朵已支棱起来,等着师父开尊口解释了——虽然师父一贯没有迁就纵容他们几个的习惯,但是没办法,这样的秘密实在太让人心焦了。
无量却不打算惯着他们,他抬起头来,把一张很“心情不好”的脸露出来:“是你们一个个出去见了点世面就不知道自己长多高了,还是师父我拎不动刀了?”
玉笛声本能的缩了缩脖子,还没来得及站起身来逃走,就听见师父又说话了:“不过这也没什么。卜碧看到的那副画,画的是一个女子。二十年前,我与这位女子在庙会上见过一面;十八年前,她成家生子,夫妇间琴瑟和鸣,过得倒也不错;十五年前,她夫家获罪,满门抄斩——哦,对了,卜碧就是这个女子的孩子。”
傅越芜正在脑袋里整理逻辑,玉笛声已惊讶出声了:“二师兄居然出生官宦之家呀!”
无量冷哼了一声:“你不也是?还真以为自己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无父无母?”
玉笛声被噎得无话可说,她将卜碧的一只胳膊架起来,想将他拖出去。奈何卜碧到底是个男人,昏迷中便如一滩烂泥般,险些将她的肩膀压塌了。她抽抽嘴角,也不敢说话,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大师兄那边。
傅越芜立即很上道的过去,扶起卜碧的另一只胳膊,意图尽快离开。
他们正要开门的时候,突然听身后已静默良久的师父低声道:“等卜碧醒了,你们就把我方才同你们说的大致告诉他,顺便说一声,师父的藏书阁还是要他来给我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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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二师兄怎么样了?”宗玺靠在书架上,就着靠近的桌子翻着一本泛黄的旧书,边看边漫不经心的问了句,“我瞧着你这几日总往那边跑,他不大好吗?”
哪知玉笛声当真长长地叹了口气,情绪不甚高昂的语气:“他似乎萌生了要下山的念头。”
“这也没什么的,无量前辈又不会拦着你们。”
玉笛声“嘶”了一声:“我冷眼看着,只觉得他似有些整日提不起精神来。昨日里问了大师兄才知道,他竟是暗地里决定要去江湖中——不回来了的那种。”
半月前发生的事宗玺从未问过,江湖里的规矩是决不能牵扯进别人师门里,何况是一件并不光彩的事。但他自己的消息渠道早些时候就告诉了他青城山上反常的地方,比如说卜碧与山下的一些零散江湖势力维系着隐秘联系,并且大都建立于半年以内,更加怪的是他的这些活动完全背着师门。
柯家兄弟是警惕惯了的,刚搜罗来这些消息虽有些意外,但还是如实上交了。宗玺虽生性机敏,但也抓不清念头,想着卜碧至多不过是想如玉笛声般去报个仇、于是纠集江湖势力做帮手也未可知。
宗玺短暂的遗憾了一下,很快道:“怎么会?你师父不是让他修藏书阁了?”变相的挽留嘛,不得不说无量前辈果然像传闻中一样心肠软。
“二师兄又不是个傻的,一听这话自然心里门儿清。”玉笛声手里拨弄着什么,心不在焉的样子,“只是他实在过不了心里那关罢!”
养恩大过生恩,况且师父那个不受拘束的性子,在他们身上倾注了多少年精力和心血,别人或许难以理解,可他们身处其中,实在感激不尽。
如今,她倒是很能理解卜碧的心情。
宗玺看了她一会儿,伸出手去揉了下她的脸:“你虽有心有不舍,但于卜碧而言却是个原谅自己的机会。何必忧虑如此呢?看开些,嗯?”
玉笛声沉默了会儿,突然道:“我师父他,其实于占卜一道也颇有钻研。只是他以为这是一个损寿命的事,所以自己极少用,对我们也没有传授……我师父虽然为人心软了些,却最不爱优柔寡断那一套,对我们更是从不吝啬惩罚。此番他也动了气,最终却没追究,想把我们都留在山上。我心里……很不安。”
宗玺闻言微惊——这意思是无量前辈自觉天命已至?
甫有这个想法,他先愣了一下。别说这青城山上下了,放眼江湖,如今对无量前辈消失数十年的说辞,仍然是隐退,而不是已逝,足可见他的精神作用。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曾独步江湖的无量前辈,才能显示出他生而为红尘中人,无可避免的宿命。
他一时间不知道说点什么。
玉笛声手背蹭了下脸,抬起头来,笑了:“你看起来被吓得不轻?”
“……是被你吓得不轻,”宗玺苦笑不已,趁机转移话题,“我可从没哄过小姑娘,正想着若是你哭了,我是该立即躲出去任你哭个痛快呢,还是……”
“还是什么?”大喘气什么的最烦了。
“反正也没见识过这样的景象,还是索性将你打一顿,让你哭的更惨一些,岂不过瘾?”宗玺端起茶杯来,一脸正色。
玉笛声气得一拍桌子正要与他决一雌雄,忽而瞥见他一个转身,背对着她的肩膀一抖一抖的,这才反应过来他又在说笑。
她没好气的在他肩上抽了一下:“可算看清你的人品了,幸而还在我青城山上,你以为得罪我了你还能离开吗?”
她倒是有些自知之明,没有大放厥词的要直接和他打一架。毕竟印象中,宗玺只同花照月对过手,并且在那位前辈面前很是撑了一段时候。她么,在山上称王称霸的,有很多人配合,可下了山却几乎没有占过什么便宜。这样显著的差距,她还是不给自己惹事了罢!
他们很默契的都没有再提下山会京都的事。
就这么过了四五日,这期间卜碧绑着条腿整日闷在房间里面挺尸,师父无量却不知道去了哪儿,因而最近青城山上下萧条冷清得很。
这天晌午,师父突然出现在玉笛声的小阁楼里。他面色平静得一如往常,见玉笛声回来了,脸上才慢慢露出了一个笑容。
“师父,”玉笛声不知为何,心中有些忐忑,“您怎么过来了?有什么事叫我过去不就得了?”
“笛声啊,给师父泡杯茶来。”无量只吩咐,没说别的。
玉笛声应声出去。
这时候宗玺过来见礼了,无量一见他,面色倒是一沉,语气也不那么好了:“你这混小子,感情我救了个狼崽子,把我家白菜拱走了!”
宗玺也不反驳,只低头笑:“还要多谢前辈成全,这里谢过了。”
无量“呦”了一声,来了脾气:“你这意思还怪我了?”
“自然怪您,”宗玺并不慌,慢悠悠道,“若不是您把笛声教养得这样好,我也不至于非她不可。”
无量直直的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叹了口气:“笛声这孩子被我和她师兄们惯得有些天真,有时脾气也有些冲,你要多担待她……要是让我知道你对不住她,我的人,你是知道的——饶你一次,绝不会有第二次!”
饶他一次,便指的是花照月的仇了。
宗玺正色:“不会。”
这时,玉笛声进来了,瞧见他们都一脸严肃,颇觉意外。还没等她开口说话,无量便口气不善的同宗玺道:“你先出去罢!”
“这是怎么了?”玉笛声连忙奉茶,“您别跟他置气,回头我去揍他。”
无量要笑不笑地看她一眼,没说话,只端起杯子来闻了闻,阖着眼睛定了会儿,良久才开口,却另起了一个话茬:“笛声,师父还没同你说过你父亲罢?”
玉笛声默了一瞬:“没有。”
“其实,上回你私闯下山,我就已经知道了,这些年我不该瞒着你的。”他声音平静,“大体的状况想必你已知道了七七八八,我只说一点罢!你父亲他,有个过人优点,就是善于反省。与此同时,他还是有个致命缺点,那就是总在事后才反省。至于先见之明嘛,那是一种跟他完全无关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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