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拜把子
第一章
几乎是凤安一出门，玉笛声便立即瘫倒在椅子上，直挺挺的伸着腿，只有一个人也躺出了横七竖八的感觉。宗玺看了一眼，赶紧调转目光，看过凤安再看她，真是对眼睛极大的不尊重。
玉笛声嘴还没闲着：“哎呀，真真不是人过的日子，一个腿伤未愈的人竟已经饿了这么久，早知如此，还不如待在牢里，毕竟韩榉也是给过一顿饭的……”
宗玺有些哭笑不得，微扬了声音：“柯甲！”
柯甲应声进来，像过去在和乐楼的日子一般，他竟又是个拎着饭的形容。柯甲憋着笑，显然是听见了方才玉笛声毫未掩饰的抱怨。他迎着玉笛声惊喜的眼神，娴熟的往桌上布着菜。
玉笛声没客气，拿着筷子兴高采烈地大快朵颐，反正也从未讲究过，这时便愈加的肆意。宗玺倒是食欲不佳的样子，只扒拉了两下便搁下了筷子。
吃到一半时，玉笛声不顾嘴里还塞满了饭，想起来了什么便模糊不清道 ：“哎，怎么刚到这里你也能找到地方做饭啊？”
“凤安姑娘是知道少爷的脾性的，有她提前安顿，方才没耽搁太久。”柯甲正巧趁着这个时机把要说的话都说了，“玉公、姑娘，您得空记着挂念我们少爷的身体，夜里至今晨一路车马劳顿的，我瞧着他似乎愈发虚弱了。”
“你还是唤我公子罢，这样行事什么的都方便些。身子不爽利吗？”玉笛声说着，一只手便去探宗玺的脉。
“……气血是有些虚，想来是连夜动作的缘故……”
是极！白日里也一直焦心来着。柯甲心中默默的加了一句。
“那毒倒还算安稳，近来应是没有要泛滥的意思。”玉笛声嘟囔着似的，收了手看向柯甲，“参还每日吃着吗？”
“按您的吩咐，少爷喝的都是拿参泡的茶，饭前还有一小碗浓浓的参汤。”柯甲一脸忠诚，“小的见过不少药材，遇到那参却说不上名字，只觉得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东西。不过那参至昨日已经吃完了，您什么时候……”
“照你那个吃法什么好东西能架得住啊？”玉笛声扼腕痛惜道，“你们当它是满大街遍地是的白菜吗？那可是数十年才能长成一株的灵参啊！”虽然在他们青城山已经堆积到被大师兄随手拿去作阵眼，但眼下被柯甲这样用着，忽有种好东西被糟蹋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柯甲有些不好意思：“小的瞧着每每少爷饮过之后，精神气就能好许多，于是便加了一些、又加了一些，如此……”
医者父母心、医者父母心……玉笛声默念了几句，才使自己显得不那么的吝啬。她抿了抿刚吃完别人家饭的嘴，强作大方道：“这也没什么，若有一日回了青城山，便是给你填个一屋子当摆设也可。只是现下又要给你找个法子撑过去——因为我腿断了，内力也有损耗，此时也还算在躲追兵，因而还得请你再多等一阵子。”
宗玺摆手示意柯甲撤东西：“不急，近来觉着比从前好多了，眼下还有一桩火烧眉毛的事，轻重缓急还是要……”
熟悉“笃笃”两声敲门声，是凤安的声音。
柯乙像是刚刚过来，由远及近的应道：“何事？”
凤安顿了顿，声音就玉笛声听来有些说不出的意味：“请回公子，凤安已安顿好了，若要人不知，还是夜里过去好些。”
柯甲已经开了门将她迎了进去，柯乙脚步顿了顿，也紧随其后进了门，他大咧咧的往窗框上一靠，看样子累得不轻，脸色发白，气息有些不稳，也没打算张口说话。
玉笛声看了一眼，忽然觉得柯乙似乎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凤安只好自己再说一次：“公子，那处院子已安排妥当，凤安仔细看过了，除去有些陈旧之外，没什么不妥。若有别的需求，差个人过来说一声便可。”
宗玺应了声：“劳烦了，夜里带路时你便不必来了，免得惹人怀疑。”
“是！”凤安揖了揖，眼波流转，轻轻掠过靠在一旁的柯乙，张了张嘴似有什么话要说，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关了门便出去了。
宗玺这才看了看柯乙，问道：“做什么去了？累成这个德行，若不是提前知晓，我还以为昨夜里跑了一夜没停歇的是你，而不是我的马。”
“说起来，小的方才还去马厩里瞧了瞧它的四条腿还健全否——被人追着城里城外的跑可真是狼狈！”柯乙叹了口气，“韩杨公子要求一见，沉息先生一直隐在暗处，还有个唤作应什么的也跟了来，小的一己之力实难应付，好在一路都有人接应，才得以甩开他们。”
“沉息先生便是陈掌柜，十年前被韩仲白以救命之恩威胁，隐退江湖替他在民间搜罗消息，之前也算是救过你。”宗玺冲玉笛声挑挑眉：“怎么？要见吗？”
“我看起来很闲吗？已落的此番田地还有什么好见的。”玉笛声嘟囔两句，心里还是忍不住纠结，不自觉的便抬头问宗玺，“我这样是不是显得很忘恩？”
宗玺笑了起来：“怎么会？换了旁人早已拎着砍刀追出十里了，我还从未见过如你一般大度的人。”
玉笛声似乎是头一次听到宗玺好好说话，颇感意外的样子。
宗玺不自然的咳了声：“咳，你就不想知道应梧桐为何会来吗？总不会是探望你的病情这么好心罢！”
“应梧桐，应梧桐……”玉笛声心里有个什么便爱念叨着，“到底是什么来头啊？我的仇家？韩家的人？想不通……”
“有什么想不通的，这世间的事其实很简单。和你有关的不过三种人，一为你的朋友，二为你的敌人，”宗玺顿了顿，“但许多人终其一生也不知晓第三种人，即为无关的人。”
“你总爱说些没什么用的话。”玉笛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直起腰来四顾，手一指，“正好那边立了个屏风，我实在乏得很，想歇着了。这样，我就勉为其难的睡在里面罢！要搬走的时候唤我一声！”
宗玺似笑非笑的不言语。
玉笛声被他盯得发毛，半晌才丧气道：“成成成！不然就你睡里面，我在外面椅子上将就着……不过你觉得心里会很容易过得去吗？任我一个伤病之身在外面自生自灭的，你会愧疚到睡不下罢……”
“还好啊，我不是很关心他人疾苦，”宗玺说着就要起身进去，“劳驾你为我守门了，要搬走的时候记得叫我一声。”
玉笛声急了，一伸手扯住他长长的衣袖，往后一拽，同时一瘸一拐的往屏风那头扑去，一回头才发现宗玺方才只是动了动衣袖，整个人还是在椅子里稳稳当当的坐着。
“我让着你，”宗玺手指点点这儿、点点那儿的指挥着柯甲给他挪出个合适的床，“怎么着也要让手里握着我性命的人有一张床啊，不然我的命也太不值钱了些……那个往这边点，火炉远一些……”
柯甲总算挪得令宗玺满了意，又想起自己的倒霉弟弟，忙回头问道：“柯乙，你要歇会儿吗？我帮你在门口搭张椅子如何？”
“不必了，”柯乙说着，便要伸手去开窗，“我去房檐上罢！那里自在些！”
柯乙自小修习气息追踪，在房檐上待着也是常事，有时候倒宁愿在上面清净着，身边人也都是了解的。
然而宗玺此番却拦住了他，他低喝道：“柯乙！别开窗！”
柯乙吓得一激灵，捂着心口手指发颤的指着宗玺：“少爷，我可是身心俱疲的人啊，你你你、怎么能这么吓我呢！”
柯甲“啪”的拍了下他大逆不道的手指头，宗玺低声道：“近期先小心为上罢！听凤安方才的意思，这里应该蛰伏着我们不该惹的人。躲在这儿、还不知收敛便有些嚣张了。”
柯乙眼睛忽的多眨了几下：“这个好说啊，小的查探一番不就得了，多大点事儿，不值当咱们束手束脚的。”
柯甲颇有些不赞同，道：“你可别轻举妄动！到时候打草惊蛇了又该如何？咱们只是小住一段时日……”
“你瞧不起谁呢？”柯乙年纪轻，最恨别人说瞧不起他引以为傲的地方，“有本事比试比试啊待会儿别走……”
“我只记得，”宗玺补刀的时辰又到了，“方才过去的近十日，我住在被人暗中监视的地方，有人身在其中长久不知。”
柯乙像被踩了尾巴一般，几乎要跳起来：“我明明知晓！只是一时探不出源头而已！再说那可是沉息啊，我不知晓不是可以原谅的事吗难道！”
那屏风忽的震了震，继而传来玉笛声忍无可忍的怒斥：“不是说要歇着了吗？诸位聊得这么投入交心要不要拜个把子啊？”
“他们原本就是兄弟自然不必多费事再拜什么把子，而我，”宗玺冲他们挥挥手示意该去哪去哪，“嫌弃他们蠢蠢笨笨的，做我的兄弟会令我家门蒙羞。”
柯甲柯乙早已习惯了他们家少爷的嫌弃，没当回事的退了出去。
宗玺晕晕乎乎快要睡着时，屏风后头玉笛声的声音又按耐不住似的传了过来：“那个凤安是什么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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