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一波又一波
第十八章
玉笛声体力虽然还迟迟恢复不了,但到底吃了些药,还能勉强提起精神。她就着不甚明亮的光看了看不共戴天的仇敌,韩仲白。他负手站在倒着的她跟前,很有高高在上的感觉,却让玉笛声几乎要咬碎牙齿,师兄们那日被她偷听到的话又在脑海中回响起来。
玉笛声的生父是前朝玉将军,与韩仲白是同年。但两人一文一武观念不同,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因在处理边患上多有争执而不和。
显德六年,边关战火愈燃愈烈,外敌入侵,玉将军率军出战。长途跋涉至战场,疲军抗敌首战失利,韩仲白趁机在朝中挑拨,朝野震动,玉将军被圣旨召回京师。在韩仲白一派的挑唆下,玉将军遭贬黜,一门流放。流放途中遇到追杀,玉将军苟延残喘一路逃至青城山,被故友无量救下,将襁褓中的玉笛声托付给了他。玉家没能过得了青城山便被灭门。
玉家几十条性命早已化作青烟,而韩仲白却依然春风得意。玉笛声想着,拳头慢慢收紧。
韩仲白循循善诱着:“你是那一派派来的?可昨日对你下手的不正是他们吗?还是说你有什么把柄在他们手里?我劝你,还是活在当下明智些。我可以给你承诺,不要你性命。这样你至少可以活下去,那么强撑着便没什么意思了罢?人生苦短,譬如朝露,你何苦至此?”
玉笛声早已忘了宗玺教她的缓兵之策,理都不想理他。
韩仲白目光转了转:“你攥着拳头做什么?还要反抗?”他冷笑一声,“你身手不错我是知道的,朝廷中竟还有些爱才的想将你纳入麾下。还真是……”
他一挥手,后面立即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位,“蹭蹭”几步走到她跟前,猛地一抬脚,毫不犹豫踩上玉笛声尚握着的拳头。
玉笛声的冷汗几乎立即浸湿了背部,她还没来得及痛呼出声,那双脚又踩上了她昨夜断掉的腿。
玉笛声疼得缩成一团,浑身抖个不停,她似乎只能听见汩汩的血在她耳边流动的声音。
“与我做对没什么好处,我不会对你动手,但你也不会好过。”韩仲白像是习惯了这一套行为方式,这个下马威点到为止而已。
韩仲白走了之后,玉笛声便又陷入了沉沉的昏睡。
恍惚迷蒙间又被鼓捣醒,她微抬了抬腿,觉得血和杂草干在一起的感觉真是一言难尽的糟糕。
这么一动便有些牵扯到伤口,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头顶上方立刻就有了声音:“我还以为你是个哑巴。原来,疼的时候也是知道反应一下的。”
是韩榉。
玉笛声真是被他们烦透了,也不管处于什么境地,当即便抱怨出口:“你家人还真是婆婆妈妈,一个刚走一个又来的,还有空想犯人是不是个哑巴……”
“说起我家人,我倒是有个疑问,”韩榉也不生气,反而跟她攀谈起来,“劳驾你为我解惑。韩杨与你有过什么过节吗?”
玉笛声一点都不想跟他说话,沉默着不应他。
“不妨跟你讲些实话。审你的人,来来回回的也有好几波了罢?如此想来,似乎只有我一个没对你下过手。倒不是因为你是个女子我就会怜香惜玉,”韩榉似乎打量了她一下,“何况你此时脏兮兮的,也着实不会让我怜香惜玉。我没下手,不过是因为你实在是抢手,每每我来,你都刚刚受过刑。昨夜里,韩杨悄悄进来探过你,当着他的面我不好下手。今次我父亲刚走,你这胳膊腿也没一块好地儿了……”
玉笛声又快昏过去了,失血过多令她即便是在敌人面前也撑不起精神来。
“你们这些初初入世的孩童就是有些看不清,你以为你在这儿硬撑着,那伙人就能真能如你所愿?”韩榉年纪轻轻就颇享盛誉,在攻心一道颇有些心得,“还不如惜取眼前利。你供出你主子,我找人给你治病,之后将你放出,绝不追究,怎样?”
玉笛声展了展她被碾压过的手,钻心的疼令她稍稍清醒。她本不是他们口中“那派”派来的人,所以即便她一时被逼急了乱咬一口,也无法交代确切,还很有可能招来两面夹击。她现在没半点反击的能力,这么做会得不偿失。
“我没什么好说的。”她只给他们一种她知道什么、但不愿说出口的感觉。
“没碍的。”韩榉脚步略远了些,“或者你交代另一桩事——应梧桐是什么人?”
玉笛声身子一僵,又立刻掩盖过去。
“哦?你果然是认识的。”韩榉声音带了些了然,“你昨日是从人群里被推出来的罢?我从头看到尾,算是目睹了你如何被一步步赶进局里。只是这个唤作应梧桐的却不是我派去的……不过么,若说他想投奔我父亲,之后怎么就一逃百了,无迹可寻了呢?”
玉笛声声音有些哑:“我不知晓……”
“可是你若和他不相识,他又如何知道你的女子身份?”韩榉没有说的是,应梧桐面相落在他的眼中有种莫名的熟悉,但又不知从何想起。“毕竟应梧桐与你同在台上时,你的出手留有余地,且你多次出言相劝——你不会以为这些都神不知鬼不觉罢?”
“我若知晓,怎么没有防范、任她害我?”玉笛声嗤笑,可能是有点刻意,竟上不来气似的咳了一阵。
“你这么袒护他的话……或许你其实是应梧桐派来的?但他临时把你推出来,是在躲势头?之后他再也没有动手,是他注意到我们的布局了?”韩榉自顾自的说完这一套话,也不再问玉笛声,“你不必急着否认,一时半刻你不会想得开——年纪小嘛,对一些事看得不清也值得考量。”
玉笛声冷哼一声。
“鸟儿棋子,你便侥幸着吧!来人,给她送饭。”韩榉看了眼天色,“他们会在夜里来救你?呵,或者杀你!你应该知道你要怎么做。”
韩榉以为来的人对玉笛声下死手,她就会死心之后乖乖交代。他没想到玉笛声原本就不是朝堂中的人,也没想到来的人会真的是来救人的。
“玉笛声!”有一个声音像是从远方来,飘飘忽忽,听得很不真切。
“玉笛声!你再不醒的话,就一直在这儿睡着罢?”
是宗玺。这么恶劣的语气,她听起来竟是难得的想念。
她尽力睁开眼,就被毫不温柔的塞了一颗药。她舌头感受了下,没发觉什么,咽了下去疑惑道:“这是什么?”
宗玺一把扶起她,往旁边人手里一架:“能让你不晕过去的药。”他说着,绕着这间牢房转了一圈,自言自语道,“不是这儿。”
他率先走出去,在原地站了会儿,手忽的往一个方向一指:“文木,去那边。”
背着玉笛声的文木没有片刻犹豫,立刻往前面小跑过去。宗玺脚步一顿,拿着手中的钥匙开了一扇牢门,进去后一把掀了陈在地上的杂草,来回踱了两步,忽的不知在哪踩了一脚,地面就轰隆隆的出现一个大洞,黑漆漆的的辨不出深浅。
宗玺率先进去,头便一点点的沉下去,他在里面伸手接过玉笛声,又随手在壁上按了一下,这个地道便如方才一般,轰隆隆的合上了。外面的文木照着他方才的动作,将这里用草细细隐住了。
玉笛声在他背上都觉出了微微的震动,她不禁疑问出声:“难道你已经手眼通天到这种程度了?这里都有你的人。竟还有个地道,这这这……”
“歇你的罢,哪有那么多话?”宗玺在黑暗中也没显出窘态,自如的前行、转弯,仿佛这个地方他日夜行走一般。
“你一个人来的?方才那人是你什么时候安插在里面的?”玉笛声停不下来了,咳了一声继续道,“你就这样出去了他不会有差错吗?”
宗玺抹了一把脖颈上被她喷到的地方,忍无可忍道:“你且闭嘴罢!睡多了么?怎么还没完没了了?”骂人显然费心力,他喘了口气,懊悔的很,“早知道就该任你昏着,帮不上忙还这么多废话!”
“没办法,”玉笛声没一点愧疚,反倒笑起来,“这两日一直是睡着的,方才韩榉又令人给了饭,现而今颇有些百无聊赖的意思。”
宗玺脚步一顿:“你吃了韩榉给的饭?”
“没碍的,我闻过了。”玉笛声声音有些控制不住的虚,“还是有些困,我先睡着,出去了叫我。”
宗玺发觉她头一沉,几乎是砸到他的背上,他心下一紧:方才塞到她嘴里的药是他少有的几颗救命药,玉笛声只撑了这么一小会儿。
他往上抬了抬她,忽然觉得不对劲,扑鼻的一股血腥气忽然引起他的注意。他偏了偏头,发觉玉笛声的左手有很大一块阴暗,应是尚未来得及结痂的伤口,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轮廓。
昨夜里只有腿伤的,看来这么短的时辰里又有人下了黑手。如韩杨和沉息所说,夜里行动比较安全,这么半天了还没人追上来,是个不错的时机,宗玺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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