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遇

　　第一章

　　初春的夜里，有着隐隐约约的暖意，细细辨认去，久违的春风里似乎还裹挟着些许令人措手不及的寒冷。

　　“各位，”玉笛声飞身落地，气喘吁吁的回头，远远地朝后来人说话，声音仍然带着笑意，“你们这一路追呀追的，不说清楚是哪一路人马不大讲究吧？”

　　“少废话！拿命来便是！”领头的那位从前日夜里便跟上了她，一身夜行衣灰扑扑的，已经看不出他作为一个杀手本应有的冷酷。

　　玉笛声粗粗打量了一番这为数不多的几人组成的追杀者，不禁笑出了声：“那你主子有没有知会你们不必穿得这么隐蔽啊？你们这个德性的我转转拳头便可以打十个。”

　　她说着往前掠了一步，那领头的果然很积极地往后退了半里。玉笛声叹了一声：“你们的诚意实在不够，所以还是主动些说出你们所为何来吧！”

　　这一帮人自她下山以来便不依不饶的跟着，也不上前，只是远远的吊着，根本不是来追杀的。若不是下山时硬闯了师父的阵致使内力有损，她早就出手解决了他们。

　　“你下了山便是青城山的逆徒，我等前来自然是清理门户的！”领头的恶狠狠的吼了句，还伸了伸手中的剑比当了个刺杀的姿势。

　　玉笛声闻言愣了下，很快便反驳他：“青城山除了我们师徒四个没有外人，你这穿着打扮也不是个学徒的样子……挑拨离间吗？这下我倒是真的想了解了解你师从何处了。”她说着飞身径直朝他们袭去，出手便是杀招。

　　领头者发觉她虽反应快，但言语间那令人厌恶的笑意已然没了。他似乎只等着这么一个时机，此时竟笑了：“我骗你为何？他人如何得知青城山的门规？如何知道你此时便在山下？”

　　他说完随手使了一招象征性的挡了挡玉笛声气力不足的掌风，机敏如玉笛声立刻便知自己过于冲动了，反身便撤，电光火石间还意识到，他方才使得，正是她师门的掌法。

　　她已连续行了一天两夜的路，此时早没了体力，她看了看天边微弱的鱼肚白，心知这些人或是忌惮她的身手等一个她极度不佳的时刻，或是还有其余她不得而知的目的。总之她此时是绝对不能迎战的，逃又逃不掉，还是躲为上计。

　　她这样想着，便看到西北方向的村子里转出一辆马车来。正是黎明时分，天还不甚明朗，远远地便看不清那车什么来头。但它走的路很偏，瞧样子应该能暂时避一避。玉笛声使了一招金蝉脱壳将自已的外衣用内力击出去一段距离，看起来还是她在遥遥的飘忽的荡着。

　　玉笛声一扭身从马车的窗户钻了进去，电光火石间立刻抓住了里面人搭在放桌上的胳膊，准确捏了捏他的虎口，她侧身从窗帘的缝中看着外面的状况，头都没回地低声威胁：“想活命就别出声！”

　　没收到任何回应，玉笛声觉得不太对劲，回头瞟了一眼，发觉那人正处于昏睡中。玉笛声皱了皱眉：她已经厉害到内力弱成这样也可一招制敌了吗？

　　强行终止自我宽慰，她就着燃着的火炉看了看这位十分沉得住气的仁兄。许是睡着的缘故，他面容看起来很柔和，书生气十足，脸是不自然的苍白，眉间还若隐若现着青色。

　　他中毒了！玉笛声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手指轻轻略过他的手掌搭上脉搏。

　　前方飘飘忽忽的帷裳忽的被掀开了个小小的缝，还有声音传进来：“少爷，你感觉如何……哎！你是何人！”

　　马车猛地停住，方才说话那人已一步跳了进来，手里的马鞭高高扬起，眼看就要甩上她的脸。

　　玉笛声左手生生扯住，手心里传来的剧痛让她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娘，面上还是八风不动的：“你且噤声！没见你家少爷已经不行了吗？”

　　长随柯甲震惊之下维持着一个扬鞭的姿势良久不作声，只死死盯着玉笛声搭着他家少爷脉搏的手指。

　　“如、如何了？”柯甲颤着声音问道。

　　玉笛声憋了个严肃正经的神情，沉重道：“陈年老毒了……”

　　柯甲低头叹息：“是极！”

　　“可惜可惜……”

　　柯甲瞪大眼：“难道……”

　　“万幸万幸！”

　　心力交瘁的柯甲眼里浮现惊喜的神色：“您……”

　　“是极！你们碰到的便是百年难得一见、江湖中人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上人无量……”

　　“可小的怎么听说，无量上人许多年以前已经扬名在外了，您这，”柯甲上上下下又看了眼她的装束，分明是位初出茅庐的小童子，他斟酌了下用词，“看起来倒还年轻得很哪！”

　　马车内光亮有限，玉笛声的一身男装糊弄个把没经验的人还是可以的，看来这人倒与他的未长成的形容不大符合。她在心里对他抱了抱拳，嘴里却吐着恭维师父他老人家的话：“无量上人虽然一把年纪，自然驻颜有道。不过你说的也并无大错，在下只是无量上人的仰慕者。话说无量上人可谓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啊，在下几年前机缘巧合之下受他搭救，之后无量上人觉得在下骨骼清奇颇有几分资质，便将他毕生所写的医书授予在下，是以在下……”

　　“那我家少爷还有救吗？”柯甲懒得听她歌功颂德，打断问道。

　　“自然！”玉笛声收了手，盘算着不如借他们的马车躲一路，于是正色道，“交于我手的病人还从未有不治的。眼下当务之急嘛，便是到京城去，找一家客栈住下来，寻些妥帖的药物……”

　　“柯甲，你先下去！”那人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昏睡并未使他精神怏怏，明亮的眼睛反而令刚转过视线去看他的玉笛声一愣，嘴里突出的话却不怎么好听。

　　“少爷！”柯甲面露惊喜，瞧着他的面色转而又担忧道，“少爷有所不知，这位小公子说有法子医治您的……”

　　“这许多年见的大夫还少么？”那人撑着坐起来，玉笛声注意到他被子下盖着的原是一件白月锦质长褂，细致的刺绣标志着它难得一见的暗自奢侈。

　　那人咳了一声继续道：“不必费心了，原路返回便可，”又转而正经看了眼玉笛声，声音平平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这位小公子若是有到京城的意愿，在下不介意送你一程。”

　　玉笛声一边为自己的心思被看穿而羞愧，一边又觉得自己的医术没有得到重视，她于是掸了掸袖子道：“话不是这么说的，你自暴自弃便罢了，我若任我师门被辱可就是我的罪过了。”

　　那人敷衍的笑了笑：“小公子不必多心，只是在下无意在路途中耽搁，若你不需要帮忙，还请自便吧！”说罢便轻阖了眼，逐客令下得明显至此。

　　柯甲方才已经转了出去，此刻马车里便只有他们两个。玉笛声不理会他的怠慢，自顾自说道：“这种慢性毒品种高贵奢侈得很少见。你中毒时间应在多年以前，但下毒之人分寸拿捏得不很准确。你应在那之后三年左右发作死去，或是一生缠绵病榻。而你的正处于多与少之间，所以近几年发作得尤其厉害。只是吊着一口气，能否好转全凭运气。”

　　那人顿了顿，若有所思：“这么说来……”

　　“我当然可以救你，毕竟医者父母心。”作为师父医术的主要传承人，玉笛声很有把握，“不过还是在京城比较好。”因为我还要顺便报个仇。

　　那人听至此处，方显露几分犹豫：“小公子有所不知，我这里什么奇怪的药材都很齐全，不必拐去京城。”

　　“此事就这么定了！你听我的便可。”她伸手在他内关穴上以内力点了点，“倒不必急着赶路，我看转入方才你们出来的那个地方便不错，你的状况不大好，需得先定下来。”玉笛声“啪”地打开帷裳，“回那个村子先。”

　　柯甲看了眼他家少爷，得到默许后利落的转了方向。

　　“在下玉笛声，还未请教尊姓大名？”玉笛声打个哈欠，拢了拢袖子在着窗子上，一路奔波不觉，如今安稳了方觉有些困。

　　“宗玺。”那人将跟前的火炉往她那边推了推，“你若困便先歇着，到了我再叫你便是。”

　　玉笛声闻言眯着眼道谢：“谢了啊宗少爷！对了，”她想起什么似的又口齿不清地嘱咐道，“切记万万不可探我注入你身体的内力，你现在身体整个状况都是失衡的，妄动真力就糟了……”

　　火炬内的火焰微微摇摆，宗玺看了一会儿，在桌上的信纸上写了几笔，轻掀了帷裳递出去对柯甲低声道：“慢些，稳些。这信找时间传回家去。”

　　原本也没走出多远，一盏茶的功夫，柯甲便将马车赶回了那个院落。有昨日才相识了的村民们早起春忙，见了他们这样一看就非富既贵的人匆匆归来，也只是笑着点点头并没多问。

　　“玉公子？”宗玺叫了声，玉笛声眼皮立刻便动了动，混沌着开口，“到了么？”

　　宗玺轻抬脚利落的下了车：“是。不如你回屋子里再歇着？”

　　柯甲已经站过来要给她引路。

　　玉笛声来不及睡太沉，醒的也轻松，她“蹭蹭”几步踏上土地，一低头发现宗玺雪白的衣角并未染上半点尘埃，而自己一身衣服已有些看不出本来面目，无奈地笑了下，并没太在意。

　　她跟着柯甲走，有回头她同正站在院中的宗玺说：“你的身体状况近几日内应无大碍。我体力不支，恐需要一场大休。咱们且住着，等我醒来咱们便动身去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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