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林晚自残求死，陆峥舍命陪同
“地址给我。”
林晚坐在裂纹斑驳的镜子前，头也没回，声音平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陆峥刚推开门，端着搪瓷水盆的手顿住了。水面晃了晃，映出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昨晚敲门的苏媚，隔着门板塞来了叛徒陈默的地址，也带来了一道死命令——戴笠的绝杀令。军统的锄奸队已经撒开了网，只要他陆峥敢露头，就地击毙。
他一夜没睡，在床边守着她。看着她高烧不退浑身发抖，嘴里含糊不清的喊着沈敬之的名字。
结果这女人刚退烧，醒来第一句话就是要去杀人。
“先把药换了。”陆峥走过去，把水盆“哐当”一声砸在桌上，热水溅出来，烫在了林晚的手背上。
“我问你，陈默在哪。”林晚没躲，也没看手背上的红印。
她只是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左肩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白得像死人。那双眼睛里，更是一点活气都没有。那个会发抖，会哭的文书林晚，好像已经被昨天那场大雨冲走了。
陆峥看着镜子里那双空洞的眼睛，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火，还有点慌。
“你他妈疯了？”陆峥一把捏住她的肩膀，“你左肩的肉是我昨晚才剜掉的！骨头都看见了，你现在拿什么去杀人？用命去填吗！”
“地址。”林晚的语气毫无波澜，就像没听见他的吼声。
“老子说了，不去！”陆峥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头看着自己，“你现在给老子躺回床上，哪都不准去！”
林晚没挣扎。她垂下眼，视线落在桌上那把剪纱布用的剪刀上。
她突然伸出右手，一把抓起了剪刀。
陆峥还以为她要自己剪绷带，手上的力道刚松开一点。
“噗嗤。”
林晚没有一丝犹豫，手腕用力，剪刀尖直接扎进了自己左肩刚缝好的伤口里。
“唔……”她闷哼一声，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但手上的劲一点没松。
红色的血一下涌了出来，染红了纱布，顺着她的锁骨，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你他妈干什么！”陆峥眼睛都红了，疯了一样扑过去。
他一把攥住林晚的手腕，硬生生把剪刀夺了下来。“哐当”一声，带血的剪刀被他砸到墙上，掉进了墙角。
陆峥的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他死死盯着林晚那张没有血色的脸，手背上青筋都冒了出来，真想把这个不要命的女人揉碎了。
“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不敢绑了你？”陆峥咬着牙，声音都在抖。
“你可以绑。”林晚抬起头，眼神平静的吓人，“但我有一百种办法，在你看不见的时候弄死自己。陆峥，沈先生死了，阿翠也死了。陈默多活一秒，都是对他们的侮辱。”
陆峥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委屈，没有求助，甚至没有恨。只有一种抽离了所有感情的空洞。
陆峥突然觉得很慌。他宁愿她像昨晚在雨里那样，拿枪顶着自己的下巴，也不想看她现在这副把自己当死人的样子。
“霞飞路44号。”陆峥松开她的手腕，声音沙哑的厉害，像是认输了，“苏媚昨晚送来的消息。他躲在那栋洋房的地下室。”
林晚听完，看都没看他，转身去拿搭在椅背上的黑色风衣。
她的动作很僵硬，左肩的血还在往下滴，很快染红了风衣的内衬。
“我跟你一起去。”陆峥突然开口，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林晚穿衣服的动作停了一下。
“清理门户，是我组织内部的事。”她转过身，看着陆峥，“陆峥，你越界了。”
“越界？”陆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他往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挡住了窗外的光，把林晚完全罩在了影子里。
陆峥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疯劲：“我昨晚在下水道里把你捞出来，我就越界了。我背叛军统，背叛戴笠的时候，老子就没有界限了。你的命，有一半是我的。你想去杀人，行，我给你递刀。但你休想甩开我。”
林晚抬眼看着他。
这个男人身上还带着血腥味，胳膊上的枪伤只是随便包了下，眼里的红血丝就没退过。他明明是个冷血的杀手，现在却像条咬住了就不松口的疯狗。
“随便你。”林晚收回视线，用右手费劲的扣上风衣的扣子。
她走到桌前，用沾血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张简单的图。
“霞飞路44号，是带花园的洋房。前后两个门，地下室的通风管连着隔壁的废纱厂。”她的声音很稳，像在安排一件平常事，“佐藤如果设伏，主力肯定在正门和后巷。地下室是死路，他想瓮中捉鳖。”
陆峥看着桌上的血印，眉头拧成了疙瘩：“既然是死地，你怎么进去？你现在连拿枪的手都在抖！”
“我不进去。”林晚抬起眼，“我把他逼出来。”
“怎么逼？”
“毒气。”林晚吐出两个字，“你在外围放两枪，把宪兵的注意力引开。我从通风管把氰化钾倒进去。陈默不想死在里面，只能往外跑。”
陆峥看着她平静的说着杀人的计划，心里一阵发毛。
他发现，自己以前还是小看了这个女人。
她不是什么刀，她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棋手。她甚至把自己这条命，也当成了一颗随时能丢掉的棋子。
陆峥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
他知道，那个胆小怕事的林文书彻底死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新的“青瓷”。
她不再需要任何人保护。她自己，就是风暴。
陆峥抓起桌上的双枪插进腰里，大步跟了上去。
两人刚推开安全屋的门，冷风夹着雨丝就扑了过来。
弄堂外，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安静的停在雨雾里。车窗摇下一半，露出一张精致但疲惫的脸。
是苏媚。
她看着走出来的两个人，一个叛出党国的王牌杀手，一个满身是血的地下党。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送信，可能是因为昨晚陆峥在雨里不要命的疯劲，也可能是她也烦透了军统内部的勾心斗角。
“组长，”苏媚推开车门，撑开一把黑伞，雨点打在伞面上劈啪作响，“赵刚带了三十个人，全是汤姆逊。特高课那边也有动静，佐藤亲自带队，已经在路上了。你们现在去，就是往绞肉机里撞。”
“怕死你就滚回去。”陆峥眼皮都没抬，直接拉开了福特车的车门。
“你——”苏媚被噎了一下，转头看向林晚，“林文书，不，青瓷。你就算不要命，也该看看他。他背上的弹片昨晚才取出来，你非要拉着他一起死？”
林晚停下脚步。她转头，看着苏媚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
“他可以不去。”林晚的语气很淡，“我没求他。”
陆峥“砰”的一声甩上车门，走到驾驶座，一把夺过苏媚手里的车钥匙。
“老子乐意。”陆峥咬着雪茄，狠狠吐出一口烟，“上车！”
林晚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厢里一股皮革和雨水混合的霉味。
“他们的命令是什么？”林晚突然问了一句。
窗外的苏媚愣了下，随即咬了咬嘴唇。
“连叛徒带青瓷，就地格杀，一个不留。”
林晚听完，反而轻轻笑了一声。她抬起右手，用拇指抹掉锁骨上新渗出的一滴血。
“正好。”她的声音在冷雨里透着一股杀气，“省得我一个个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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