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残档里的鬼影：内线之谜

“开枪啊，连我一起打死算了。”

苏媚压的极低的骂声，混着外头的狗叫，隔着门板传了进来。

陆峥拨开击锤的手指顿住了。

门缝里飘进一股茉莉香水味，还带着雨水的凉气。

“汪汪汪——”外头的军犬叫的更凶了。

“我把宪兵队的狗引到隔壁废品站了，赶紧开门。”苏媚急促的拍了两下门。

陆峥眼神一沉，拉开门栓。

苏媚侧身挤了进来，反手就把门给抵死。她甩掉身上滴水的黑雨衣，大口的喘着气，胸口不住的起伏。

“陆组长，你真是疯了。”苏媚的视线从陆峥赤裸的上身，扫到他右肋渗血的伤口，又看了一眼床上脸色惨白的林晚，眉头拧成一团。“戴老板的绝杀令都下来了，你还敢把她藏在安全屋？”

“废话少说。外面什么情况？”陆峥随手扯了件干衬衫披上，声音沙哑。

“佐藤疯了。”苏媚走到桌边，端起茶壶就灌了一口凉水，被冰的一个哆嗦。“陈默死在特高课眼皮子底下，这笔账全算在了军统头上。76号现在翻了天，正到处搜查。今天早上八点前不到岗的，直接按军统同党处理，格杀勿论。”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没停的雨滴，砸在铁皮屋顶上，答，答，答。

林晚靠着发霉的墙壁。

高烧刚退，她浑身都是汗，骨头缝里一阵阵的酸疼。左肩的枪伤剜去了烂肉，每一次呼吸，都扯的伤口生疼。

但她的脑子很清醒。

“佐藤的‘毒刺计划’还有内线，我知道他们接头的人是谁。”

陈默死前那张扭曲的脸，和他喊出的那句话，一直在她脑子里。

内线。

鼹鼠。

沈敬之身边，除了陈-默，还有别人。不把这人找出来，上海站剩下的人都得死。这颗毒瘤，就藏在76号那堆旧档案和人员名单里。

“我得回去。”林晚声音很轻，喉咙干的厉害，但语气不容商量。

陆峥正从外间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听到这话，脚步骤然停住。

砰！

粗瓷碗被他重重砸在缺角的木桌上。滚烫的白粥溅出来，烫在他手背上，红了一片。陆峥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你再说一遍。”陆峥转过身，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眼里的火气几乎要烧起来。

“我不回去，‘林文书’就失踪了。”林晚掀开潮湿的薄被，腿挪到床边，脚尖刚碰到冰冷的地面，膝盖就是一软。

她没摔倒。

陆峥一步跨过来，挡在她面前，一把捏住她没受伤的右臂，硬生生的把人按回了床上。

“你他妈看看你这副鬼样子。”陆峥的声音压的很低，像是从喉咙里滚出来的，“左肩烂成那样，高烧刚退，站都站不稳。你现在回去，是嫌佐藤的刀不够快，赶着去送死？”

“陆峥，你冷静点。”林晚仰头，直视着他通红的双眼。她的嘴唇干裂，没有血色，眼神却硬的像块石头。“如果林文书今天没到岗，佐藤马上就会锁定我。到时候，不光我身份会暴露，这间安全屋，还有你，都会被两头追杀。”

“老子怕他追杀？”陆峥猛的一拳砸在林晚耳边的墙上。墙皮簌簌的掉，落在她的肩膀上。“大不了老子带你杀出上海滩。戴笠要我的命，佐藤也要我的命，我还在乎多背几条人命？”

“我在乎。”林晚的声音拔高，扯动了左肩的伤口。她疼的倒吸一口凉气，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但人没有缩回去。“陈默死了，但佐藤手里还有牌。那个代号‘鼹鼠’的内线还在。沈先生用命换来的局，阿翠用命护住的名单，全都在那条线上。我退了，他们就全白死了。”

屋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苏媚站在角落，看着这两个疯子，连大气都不敢喘。她跟了陆峥三年，从没见过他对谁发这么大的火，也从没见过谁敢在他发火的时候，这么硬的顶回去。

陆峥的胸膛剧烈的起伏。他死死盯着林晚那张苍白又倔强的脸。

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他也知道，这个女人一旦认准了死路，八匹马都拉不回。

这正是他着迷的地方，也是他现在恨不得掐死她的地方。

陆峥突然转身，一把抓起桌上的粗瓷碗。

“咔嚓！”

坚硬的瓷勺被他生生捏碎。尖锐的瓷片扎进他的掌心，血混着白粥，一滴滴砸在地上。

“组长。”苏媚惊呼一声。

陆峥像是感觉不到疼，随手把带血的瓷片甩在地上。他转回头看着林晚，眼里的火光慢慢熄了，沉淀成一种阴冷的固执。

“好。你回去。”陆峥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他走到床边，双手撑在林晚身体两侧，高大的身躯压迫感十足的倾下来，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

“但我有条件。”陆峥的声音哑的可怕，“老子会在76号对街的钟表行楼顶，租个阁楼。MG34重机枪，毛瑟狙击步枪，二十四小时架在窗口。准星，就套在你的办公桌上。”

林晚的睫毛颤了一下。

“只要你出一点事，或者佐藤那老狐狸敢动你一根手指头。”陆峥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老子就直接开枪，把整个76号打成马蜂窝。然后，下去陪你。”

这不是威胁，是事实。

林晚看着他掌心往下滴的血，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疯狂。她知道，他绝对干的出来。

“……成交。”林晚垂下眼，避开了他侵略性的目光。

早上七点四十五分。

雨停了，天色依旧阴沉。极司菲尔路上的积水倒映着灰蒙蒙的天。

林晚穿着那件洗的发白的灰棉袄。她用劣质粉底在脸上抹了一层，盖住苍白，又在眼角揉了点洋葱汁，逼出红血丝。左肩的伤口被布条紧紧勒着，每走一步，粗布都在摩擦皮肉，疼的钻心。

她佝偻着背，缩着肩膀，迈着细碎的步子，慢慢走向76号的大门。

大院里安静的吓人。

两排日本宪兵端着带刺刀的三八大盖，把院子围的水泄不通。76号所有的人，特务，文书，还有杂役，全都低着头站在院子里，不敢出声。

林晚刚踏进大门，所有目光瞬间都落在了她身上。

台阶上。

佐藤正宏穿着笔挺的军装，戴白手套的手里捏着一本花名册。他脚边，趴着两只吐着舌头的军犬。

看到林晚，佐藤缓缓合上了册子。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锁定了林晚。

“林文书。”佐藤慢慢走下台阶，军靴踩在水洼里，发出“吧唧”一声。

他走到林晚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你迟到了，三分钟。”佐藤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寒意。他突然伸手，冰冷的手指猛的捏住林晚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昨晚，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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