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叫向暖14
三个月之前的这些经历,现在、此刻,并没有存在在向暖的脑海里。她不认识张曼迪这般人物,亦对安恒子不熟识,甚至她醒过来的时候连那个喊她名字的男人——Jeff,她也觉得异常的陌生。她只记得她叫“向暖,天天向上的上,温暖的暖。”她的记忆被橡皮擦式的擦到一尘不染,连书写的印子都没有。她回想以前的种种,譬如她的故乡,她的出生还有一些她念书时候经历,她唯一能记起的都些小时候的事情,直到她大学毕业。她像一本缺失页码的小说,残缺不全的记忆,让她懵懂恍惚起来。她一努力回想,她的头就开始疼痛。钻到心里的疼痛,如同小时候生病打针,护士把针头活生生的就戳进去,推入液体的时候,也是疼痛难忍。她想哭,却不作声。默默的悲伤,压制起眼泪,让疼痛更加彻底。
她走进房间,仿佛走进的一家酒店一般,豪华的家具,唯美的窗帘,精致的布置都像梦境一样,她无法相信自己原来就居住在这里。
老乔尼,哦对了,就是刚才那个管家,这里什么都像是需要听从他的安排。她需要谨慎小心。向暖是一颗寄居的植物,长期漂流在人生的旅行中,她从未有过属于她的家,她亦是一个没有归属感的人。她的继母告诉她,女人的人生是一场叶子的漂流记,随着水,到处漂流,她漂流的终点就是她的归宿。丈夫是女人的归宿。但向暖你要记住你即使是一片叶子也要做一枚有气质的叶子,苏州女人骨子里的气质是举手投足间优雅与涵养,也充满迷人的傲气,长大以后,也许你只是一个在饭店里端盘子的服务员,当人家问起你是什么地方的人时,你也要挺直了胸板骄傲的告诉他们,你是苏州人。
苏州女人向暖从苏州漂到了上海,再从上海漂到了香港。现在她是身价上亿富豪Jeff李的太太。女人的丈夫,那个亿万富豪,是她现在的归宿。什么样的归宿才会有什么样的人生。继母余薇,不是亲生的,却养育了她多年,未曾亏待过她。她一心信了算命的,这女孩水命,会带给她意想不到的财富。向暖有信,居然被言中了。
她出事以后,Jeff一直守护在她身边无微不至的照顾她。他保护着她,将有关于张曼迪的任何消息都封锁起来,他害怕她想起那一天被人活活推下楼梯的遭遇。他娶她是要让她的余生在舒适幸福中度过的,他能给她的生活都是最好的,这是他心里暗暗下定的决心!她的记忆到底停留在哪里,是Jeff很想知道的事情。但她说不上来,她记得弄堂口斜照过来的那一抹初夏夕阳;她记得大姆妈用手播出来喂到她嘴边的香瓜子仁;她也记得她那些同蒋若杏在一起的日子……她冥冥中只感受到了这里的浮华,似海市蜃楼里的模样,它是五光十色的,散发诱人的光辉,同她的世界格格不入。她是这个世界需要接纳的新人,不懂得生存之道和法则,她胆怯,弱小,贫瘠、颓败……她不属于这个世界,她只是那个来自苏州小巷里被好婆叫做“小娘鱼”的女子。
老乔尼敲门进来,对着她说:“太太,安师父来看你,在客厅等你。”
“安师父?是谁?做什么的?”
“听说是你的茶道老师,全名叫安恒子。”
“我学过茶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那个时候刚来香港的时候,就跟着安师父去学了,”老乔尼差一点就说出了是张曼迪引荐她认识的,但Jeff说过不许提“张曼迪”这个三个字,连半个字都不能提,他把关于张的那段都咽了回去。
向暖走下楼,在客厅里见到了安恒子。一眼望去,她像一个道姑。棉麻长衫,脖子里一条佛珠,头发被盘起来,还插了一根发簪,底下是一双绣花布鞋。这副打扮,也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安师父。”向暖小声打招呼,生怕喊错人。
“求恩,你一向只叫我师父。”安恒子的语气并不善意,有一点像针,扎在肉上,没有出血,略带疼痛。这是她的性格使然。
“求恩是谁?”向暖奇怪的看着她。她有些害怕,面对这个大约五十多的女人,她不知所措。
“那是你的茶名,我给你取的,”安恒子抬眼很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心想,向暖居然连她都记不得了,但她还是原谅了她。Jeff告诉过她关于向暖失忆的事情,但没想到那么严重。她的高傲从来就不允许她收徒弟,她一向都认为这个世界她寻不到一个可以传承的人,没有惋惜之意,她只是随缘。她信机缘,一旦机缘到了,便水到渠成。向暖一出现,她注定就是是她要寻的人,她非常肯定、认定。她对这个徒弟很是宽容的,收回了之前的犀利,她缓和了语气,“哎,看来之前我教你的茶课都忘得一干二净了,不过没事,慢慢来,我再教过便是。”安恒子说着,拉着向暖的手,她觉得她小产后瘦了一大圈,原本就不胖的身材,这一下身子也弱了,她看着她心里无比心疼。
“安师父,坐,喝茶,”老乔尼招呼着安恒子,“茶泡的不好,请多指教。”
安恒子拿起茶杯,闻了闻,“这是特级金骏眉,果、蜜、花齐齐扑鼻而来,入喉甘甜,滋味鲜活,高山韵显,喉韵悠长,沁人心脾,仿佛使人置身于森林幽谷之中,金骏眉实属可遇不可求之茶中珍品。快哉!快哉!”
老乔尼心里一喜。“安师父,陪我们太太好好聊聊天吧,太太刚回来,精神也算不错……”
“我懂的,你忙你的去吧,我陪求恩去花园走走。”
老乔尼指着中间的门,出了门就是花园了。
“师父,”向暖喊起来是略带生涩,她并不是一个一见人就能自来熟的人,“我……”
“求恩,我可怜的徒儿啊,本以为你嫁了Jeff攀了富贵,从此就恩泽四海的,竟然还会有这么一劫,终究还是逃过了苦难,必会有后福了。”安恒子,摸着她的头发,母性瞬间爆发,“你目前能记得多少事情?”
“我记得我小时候跟着我好婆过的日子,后来好婆不在了,我和我爸爸继母一起生活,还有我最好的朋友蒋若杏……”
“蒋若杏?没听你提起过。”
“我们从小学开始就是同学了,一同上了初中、高中和大学,大学她学设计,我学的新闻,但在一所学校里。”
“你们感情很好吧,那你到了香港还有联系吗?”
“我应该会有她的电话吧,可我现在想不起来,她的号码了。”想到这些地方,向暖的头便开始痛了。
“没事,你等下去你的放置的衣柜或是箱子里找找看,说不定呢。这么重要的人,我想你应该会有联系方式的。说不定她也会联系你呢。”
蒋若杏是向暖一直要好的同学,小学的时候两个人偶然的成了同桌。之后就一直成了朋友。蒋若杏不爱说话,有些孤僻,剪一头干练的短发,却时常喜欢给向暖编辫子。两个女孩手拉着手一起上学,放学的后一起做功课。做完功课,她们喜欢结伴一起去采摘一种叫做“夜饭花”的籽。
她们收集了很多黑色的籽,却从来没有种出过花来。黑色的籽表面在手中抚摸的时候较为粗糙,通常可以在花的根部寻得。“夜饭花”是周边阿婆们的叫法,真正的叫什么,其实并不知道。只是在傍晚的时候开放,红色的六角形的花瓣,花冠不大,很是腼腆的花朵。大约是因为那个时候家家户户都要开始忙活烧夜饭了,所以就被俗称了夜饭花。这是带着一股烧夜饭气息的花,常年寄生在阴暗的天井里;或是残败红漆门边;一小块栖身于空地的小花圃中;常见到融为了生活的一部分,是市井味道浓郁的象征。植物们易活,不需要精细照料,一方水、一抹光即可,它们喜攀藤,往上窜,于斑驳的墙壁上露出一抹清新感。傍晚,它相继盛放,妖娆在苏式特有的粉墙黛瓦之间。
蒋若杏说:“洋囡囡,”蒋若杏那么叫向暖,“我们多收集一点籽,会种出很多很多的花儿来。那时候你就是美丽的花仙子了……”
“那你是什么?”
“我就做花仙子的守护者好了。”
童言无忌的一番话,没人会认真的。可蒋若杏把这句话当成了承诺,她许诺要一直都守护着向暖,无时无刻。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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