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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段一龙和董云打离婚官司的过程,简直可以用鸡飞狗跳、鸡犬不宁、鸡奔蛋/滚……来形容。

  总而言之,就是非常惨烈惨重惨不忍睹。

  段一龙本以为,已经彻底收服了董云,她已经认命了。

  万万没想到,她闷声不吭的,突然间就提出离婚。

  这女人真是既狡猾,又心狠。

  段一龙不禁怒火中烧,果然冲董云泼了一盆又一盆的脏水,逢人便诉说她的不是。

  说她“人尽可夫”、说她“到处勾搭男人”、说“不知道段奕到底是谁的野种”……

  他尽管口若悬河、言之凿凿,依然没几个人相信。

  租过房子的房东、附近的邻居,医院里为董云接生的医生护士,都可以证明,她的丈夫是多么恶劣暴虐的人。

  一方面,本着“明哲保身,绝不掺和别人家闲事”的原则,他们并不愿意上法庭,替董云作证。

  另一方面,基于人类八卦的天性,这些人很高兴把事实真相(不排除添油加醋的成分)说出去。

  于是,口耳相传,越传越离谱。

  在传言中,段一龙活脱脱就是现实版的“安嘉和”(《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中男主角,演员表演得超赞),心理扭曲、性格暴戾。

  于是,不管他走到哪里,认识他的人,都对他指指点点,就差丢臭鸡蛋砸他了。

  他在单位的日子,也变得很不好过。

  领导和同事们,熟悉他,当然也了解董云。

  董云的职务,比他要高一点,工资比他要多一些。

  模样不错,性格好相处,还很勤快。

  本来大家就都觉得,董云嫁给他,算是“屈就下嫁”。

  他没花一分钱,能娶到这么好的媳妇,绝对是上辈子烧了高香、或者拯救了地球,居然还敢动手打媳妇?

  能逼迫得媳妇生完孩子就提出离婚,这男人得恶劣到什么程度啊。

  凤凰男中的渣男,绝对是极品中的战斗机。

  果断差评不解释。

  大伙儿都替董云鸣不平,厌憎段一龙的为人,开始明里暗里排挤他。

  恨得他牙痒痒,却也没什么解决的办法。

  谁叫他犯了众怒呢?

  后来,经过董珊吹枕头风,祁清源伸手帮了董云一把,她终于顺利拿到离婚证书。

  嗯,那时候祁清源的原配妻子,也就是祁欢的母亲,还活着。

  可是他们俩人,已经偷偷摸摸搅和在一块儿挺长时间了。

  按照法律规定,哺乳期的婴幼儿,原则上判给母亲抚养。

  一个独身女人,一边工作一边照顾年幼的孩子,当然是各种苦不堪言。

  董云的经济条件,也不可能雇佣保姆。

  于是,就把儿子,交给住在农村老家的父母,代为照顾。

  反正孩子在她身边也没有母乳可吃,由于怀孕期间心情不好,也没有好好调养身子,她生完孩子后,身体变得很差,根本就挤不出多少奶水。

  孩子无论是跟着母亲,还是外祖父母,都只能吃奶粉。

  等到段奕三四岁,需要上幼稚园的时候,董云本来想把儿子接回身边,毕竟乡下也没啥像样的幼稚园,只能找到算是帮忙看孩子的地方。

  根本学不到啥东西,磕不到、碰不坏就算是尽到看管责任了。

  偏偏这当口,董云检查出患了乙肝,唯恐传染给儿子,她也就暂时打消了接回来的念头。

  先让他继续跟着姥爷姥姥,等自个儿病治好了再说。

  这样又拖了两三年,董云病愈后,遇到个老实巴交的男人,交往一段时间后,俩人都觉得挺适合的,顺理成章地走到了一块儿。

  再婚前,她曾经跟父母商量过,是否接回儿子的问题。

  父母担心她新婚,就带个拖油瓶过去,会影响夫妻感情,让她再等等,等夫妻之间的感情稳定以后再说。

  岂料婚后没多久,董云就有了身孕,转年生下一对双胞胎儿女。

  要照顾俩孩子,要上班,她实在分不出太多精力、体力再多拉拔一个,也就不再提起接回儿子的事儿。

  这么一耽搁,就到了段奕七/八岁,再不回城里,要耽误读书了。

  谁都知道,无论是教学环境,还是师资力量,乡下跟城里是没法比的。

  为着外孙着想,老父老母提了几次,董云和丈夫都不搭腔。

  女儿毕竟是二婚,知道她有难处,俩老人也不好深说,只好把段奕继续留在身边。

  董家农村的老宅,和当地许多人家一样,是手腕粗的小榆树篱笆,围成的小院落。

  唯恐榆树长得太高,树荫会遮蔽到院子里的菜地,影响植物的光合作用,每年都需要用大铁剪刀,把树冠修剪得整整齐齐的。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分明没人撒种子,某一年夏天,榆树篱笆的枝条间,突然爬出几棵牵牛花。

  没人搭理它们,于是,它们就自由自在地生长起来。

  以后年年都自灭自生、自强不息地顺着榆树枝干攀爬,越长越茂盛。

  每到夏天的早晨,露水还未干透,绿色的枝叶间,就会吹起紫色镶白边的小喇叭,煞是可爱。

  很多年以后,段奕在一本书里偶然看到,在日本,牵牛花有个非常美丽的名字——朝颜,早晨的颜色。

  当时年幼的段奕,单知道这花儿谢得太快了,不大喜欢。

  董家的院子内,靠榆树墙的地方,还有一棵樱桃树和一棵沙果树。

  初春是樱桃成熟的季节,樱桃树上挂满红灯笼似的小小果子,特别的赏心悦目。

  沙果树要等到秋天才能成熟,橙黄橙黄的,犹如鸭梨一般。

  咬一口,沙沙的,甜甜的,那美妙的滋味,一直渗进舌尖里。

  果树下是一畦四季草莓,它是会自己分根繁殖的,慢慢扩大着领地。

  当蔓延得太厉害的时候,也会被姥姥拔掉一些,以免破坏了院子里的菜地。

  每当这个时候,段奕都会心疼得不得了。

  即使现有的草莓,大面积成熟的时候,他也根本吃不完,依然会感到心疼。

  像附近许多庄户人家一样,屋檐下有一架葡萄。

  夏天的时候,葡萄翠绿的藤蔓爬满了架子,跟搭了绿色的凉棚似的。

  姥爷最喜欢在葡萄架下摆一把藤椅,坐在上面,一下一下摇着大蒲扇,眯着眼睛听一部旧旧的,偶尔会发出“滋啦滋啦”杂音的“话匣子”。

  他老人家口中的“话匣子”,其实就是收音机。

  姥爷的很多用词,都很“古旧”。

  譬如说管“香烟”叫“洋烟”;“水桶”叫“喂得罗”(后来祁欢才知道,这是俄语中“桶”的音译。大概是战争年代,苏军进入东北时留下的说法);“什么”不说“什么”,而是问“咋地啦”;“那儿”不说“那儿”,而是说“那嘎达”……

  段奕记得,姥爷最喜欢听评书,有时候也听东北二人转。

  不是现在电视上常看到的、某位东北著名笑星带着徒弟们表演的,那种表情浮夸、穿插在小品中不知所谓的二人转。

  或者网上流传的,掺杂着大段大段“黄/段子”和笑料的。

  而是比较传统的,譬如《回杯记》、《马前泼水》、《杨八姐游春》……

  有活灵活现的人物,有曲曲折折的剧情,有高亢婉转的唱腔,讲述一个一个完整的故事,述说一段一段的悲欢离合,类似于粤剧的。

  小时候段奕常常陪着姥爷一起听,耳濡目染之下,现在还能哼上几段。

  但其实正经的二人转,对唱功要求是很高的。

  像他这种纯属自学成才的,只能唬唬外行,跟正统科班出来的二人转演员,是完全没得比的。

  姥爷还会拉二胡,曾经想过要传授给段奕。

  但是那悠悠咽咽的调子,段奕完全欣赏不来。

  他更喜欢笛子,他从收音机里听到过笛子演奏。

  然而姥爷又不会,村子里也没人会。

  姥爷见他对二胡实在没兴趣,也就算了。

  因为这一门手艺,姥爷在附近的十里八乡,算是小有名气的人物了。

  无论谁家办红事白事,都要请他去拉上几曲的。

  自然是好酒好菜款待着,临走再送上一只鸡、半只鸭,或是一篮子鸡蛋、一条子猪肉……不拘什么,都是主人家的心意。

  年轻时候,姥爷还打过井,那也是手艺人才能干的事儿。

  也因此,段奕小时候日子过得其实挺滋润的,每天都有姥爷塞给他的零花钱。

  要知道,那年代,那个连长途汽车都不通的小地方,大人兜里都没几个活泛钱(方言,大意是能灵活动用的钱),何况是个小孩子。

  屯子里只有一个小卖部,零嘴一大半都卖给他了。

  对同屯子的小伙伴来说,段奕拉的仇恨值,那是妥妥的。

  尤其是,段奕还不是姥爷姥姥的亲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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