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元旦前夕，许莳薇接到了谢晓思的邀请函，地点，外滩某号。
请原谅她的忘性与大惊小怪，因为只在网上查了一圈，那里的价格便令她大为咋舌，而试探地去委托小许弟弟探听消息时，却又觉察不出任何有关宴请的蛛丝马迹。谢晓思捂得这么严实，着实令许莳薇只剩下了“惊恐”。
不过，时间却很快到了。
许莳薇报上包厢号，就有训练有素的服务生带她过去。看着一群衣着光鲜的食客在水晶吊灯的光泽下言笑晏晏，一路向上的许莳薇竟然有些不知所措，索性在还来不及置疑人生时，包厢到了。
她推门进去。
里面三人很熟悉，谢晓思，禇晗，还有……
“彭硕？”她不禁叫出来，“你怎么在这儿？”
彭硕摊手：“晓思做东，我作陪。”
晓思？许莳薇突然觉得不大妙，不过短短一个多星期的功夫，他们这么熟稔了？
我的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很快，有人解答了她的疑惑。“小晗与星鎏的合同下个月就要到期了。”谢晓思说，“我会带她去彭硕公司。”
许莳薇记起了，最近网上最沸沸扬扬的娱乐新闻，莫过于猜测新晋小天后禇晗在合同到期后，会花落谁家。她本来是看过就忘的性子，没想到这一茬突然被提起时，还能隐约有些印象。不过……“去你公司？”她大为惊讶地看向彭硕，难怪席戈闻会那样懊丧。
“嗯。”彭硕懒洋洋地点头，“我辞职了。”他扁了扁嘴，似乎觉得这是一个非常让自己难过的决定，语气甚至有些委屈：“老头子生身体不好，一定要我回去，没办法……”
谢晓思面无表情地吐槽：“嗯，他之前还和我说，本来好好做记者的初衷，就是为了避免进家族企业。”
许莳薇无语，这是绝对是炫耀……
四人很快便围着餐桌坐下。
许莳薇逐一打量，谢晓思的神情相较以前柔和了很多，禇晗虽然依旧寡言少语，但明显眉眼间也有了些生机，至于传说中即将凄惨回家继承家业的二代嘛……许莳薇忍不住按了下额角，冲他好奇道：“彭硕，你回去是做什么？”
“什么都做。”彭硕夹了一筷子菜，闻言皱眉，“许莳薇，你就这样不会看人脸色？那嘉宁回来该怎么办？”他一向肆无忌惮惯了，完全没想到这句话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许莳薇脸色变了变：“什么意思？”
彭硕“啪”的一声将筷子摁在桌上，用一副看热闹的表情看向她：“嘉宁申请换岗，你不知道？”
谢晓思见状，忙插嘴进来：“他是要一直待在国内了？”
“嗯。”彭硕没理她，又将话头抛给许莳薇，“你早知道了？听谁说的？”
听谁说的？想起那晚，许莳薇就忍不住生气。席戈闻话说一半就将将打住，任凭她怎样问都不肯再透露分毫，到最后，她知道的，也只是“韩嘉宁即将久居国内”的消息。
“席戈闻。”她说。
彭硕没什么好气地笑了声：“瞿熙然告诉他的吧。”用的是肯定句。
可许莳薇却不明白原因。
“你该知道，瞿熙然千里迢迢去伦敦找嘉宁，可不仅是观光客那么简单。”彭硕幸灾乐祸地瞥着她，“可是，嘉宁竟然狠心拒绝了她，就在圣诞节的时候。”他和韩嘉宁本在同一系统，知道他申请换岗也不奇怪，只不过明明是带着满肚疑虑过去，却被好友寥寥数语当头棒喝，甚至嗅出了不一样的八卦气息。“虽然嘉宁没具体说，但我猜瞿熙然肯定哭得很惨。”他最后补充。
许莳薇又沉默下去。
彭硕没有催促，但等久了也觉得没意思起来。这原本不关他的事，只不过因为韩嘉宁的缘故，他想探探许莳薇的口风，毕竟虽然韩嘉宁有告知说他们决定再尝试在一起，但老实来讲，彭硕仍觉得这是他们不想放过过去的凭证而已。
“算了，我也不问你了。”彭硕终于放过她，“你们要在一起……我是真心希望能好好过下去，不要再像以前……”他话到嘴边，忍了忍，终于化为一声叹息。
彭硕是见过刚进卡迪夫时的韩嘉宁的，而正因为如此，如今才会更加担忧。
可他最后什么也没有说。
2016年的元旦，终于来了。
而在各路群众的喜闻乐见中，新的一月，相继发生了三件大事。
首先是谢晓思被爆带禇晗单飞，各类利益相关指桑骂槐耐人寻味，然后又是禇晗被拍到与神秘男子独处，不少营销号嘲讽不止，可几天后，业内新贵大芯娱乐却高调宣布新签约艺人名单，其中禇晗赫然在列。如此峰回路转的剧情，吃瓜群众们看得不亦乐乎，有入戏深的不停带节奏，又为网站贡献了不少流量。
不过这一切，许莳薇都没有工夫去关心。
一月四日的公司年会，她被气了个够呛。
本来，运营部门今年份额完成不错，其中又以内容这边主导流量，按排名算起来，许莳薇经手的好几个策划案成绩都可圈可点，可偏偏却在表彰上漏了她。肖安在听到自己获得最具潜质新人奖时，很是不安地瞅来好几眼，直到她不得不安慰说没事才磨蹭着上台。
“我们老板还真是偏心啊。”一旁已经进公司好几年的程珮小声嘀咕，她是部门老人，不过主管频道。
许莳薇无声地叹气。可不是吗？技术与产品把奖拿得满满当当，分到运营这边就少得可怜，可齐曼还是个偏心眼。“我觉得没什么意思。”她很想翻白眼。
程珮又说：“你说你今年干得累死累活，齐曼偏偏把手上的名额给了那位。”她努嘴，获奖的人是齐曼心腹，典型动嘴皮子多过用脑。“不过，你是怎么得罪齐曼了？”程珮看得透，自然愈发不解。
“我哪知道。”许莳薇避而不答。
也难怪程珮奇怪，应该说，运营部但凡有点关系的人都会诧异。其实齐曼以前并没有那么强烈的好恶，若真要算起来，似乎从在她回陵城的那段时间前，齐曼的态度就有些奇怪了。当时她没往深处想，后来发现主要火力点涉及席戈闻与瞿熙然那边，突然就明白了。
原来不是小人作祟，只是有人心有不甘。
颁奖流程很快过去，然后是大老板齐雨讲话，接着，已经饿得七晕八素的员工们开始吃饭，当然，免不了一排排地去各位领导那儿敬酒。许莳薇去齐曼那里时，也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缘故，反正齐曼态度好得出奇，好到简直令她怀疑人生。但接下来，对方就说了一句让她七窍生烟的话——
“今年不选你，是因为觉得你还需要磨练，好好干，机会还很多。”这潜台词是不是可以解释为，你累死累活地为我工作，而我却不会给你应有的奖励？
许莳薇脸上僵笑着，心里却把她翻来覆去槽了无数遍——“神经病”。可坏事儿又似乎总喜欢凑在一起，她才回到座位上，连凳子还没捂热，就被消息通程珮小声告知，她的提薪，似乎也被谁卡了下来。
这样就没意思了嘛！
而怀抱着微妙的怨气，惨淡的一月很快也就过去了。
许莳薇是除夕前一天回的陵城。
这是她一向的习惯，回得太早与太迟，都会被胡幸唠叨，索性掐着点，也省得她烦。家里冷清得不像话，晚上十点，正好是胡幸在小馆子里搓麻将的好时候。她靠内退的退休金度日，成天也只剩了这个打发时间的乐趣。偏偏她牌品又不怎么好，许莳薇以前回来，可没少听街坊邻居们骂她。
她想着，忍不住叹了口气，从行李箱里扒拉出一碗泡面泡着吃了。
胡幸可没有给她留饭的好心。
在家的日子虽然纠结痛苦，可好在秦岳和管司瑶都在，出去散心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三人愉快地约了下午茶，聊得相当尽兴，因此当许莳薇重新回到那栋冷硬灰暗的居民楼下时，心情竟也未曾受到丝毫影响。
她忍不住哼起歌走进去，可刚踏上一级台阶，一声凄厉地哭喊突然传遍整个楼道。她眼里顿时闪过一丝惊惶，然后，脚不沾地地飞奔上去。眼见离熟悉的楼层越来越近，她的心越发跳得厉害，而上面冷不丁又冒出的一句咆哮，却让她硬生生刹住脚步，顾不上灰尘地紧攥住扶手。
是胡幸在声嘶力竭：“许丛生！你死了都不关老娘的事！”
她一声重过一声地喘息着，像在无声提醒，这是许莳薇永远摆脱不了的命运。
老居民楼的楼道外墙为镂空形状，加上陵城今日天气还不错，空气里便能嗅出暖洋洋的味道。只不过，阳光再耀眼，也驱不散心里的阴霾。
许莳薇就是这样。
在外呆久了，总以为可以忽略过去，但总有人是她永远不脱不了的影子。
韩嘉宁算一个，可无论如何，好歹回忆过去时，总是快乐居多。而许丛生，却是她经年挥之不去，每每午夜惊醒时的噩梦。
许丛生，是她的父亲，但她宁愿从未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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