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薇姐，许译成让我转告你，刚才打你电话没人接。”

　　刚下会，还没来得及在座位上喘口气，肖安便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许莳薇揉着发胀的眉心，在听到小实习生的称呼时忍不住抿唇微笑。“我知道了。还有——”她瞥了眼肖安，“许译成是你前辈，没大没小。”

　　“这不是叫习惯了嘛。”肖安吐舌头，一溜烟跑开。

　　……果然现在小姑娘不可小觑，恋爱起来气势汹汹。许莳薇好笑地甩了甩头，伸手拨通小许弟弟的电话，电话响不过三声便被接通了，明显是对方有心在等。“刚才开会去了，什么事？”她问。

　　对方叽里呱啦一通竹筒倒豆子，许莳薇原本脸色还挺好，可听到后面却凝重起来。她也不急着打断小许弟弟，甚至到最后也只简短地说了句“我知道了，你稍等”后，才挂断电话。然后，靠进椅子里，深深吐了口气。

　　许莳薇知道，她应该抓紧眼下机会赶紧向齐曼汇报，没准他们与星鎏的合作项目，会在自己手里变得更加稳固……只是，她却无端想到一个人，一个虽然冷脸、却在关键时刻伸以援手的人。因这层关系，许莳薇首先做的，是打开电脑，点进搜索页面，缓慢打下两个字。

　　禇晗。

　　所有门户网站与八卦论坛上，眼下热议度最高的，全是她铺天盖地的丑闻。

　　星鎏被猝不及防摆了一道，发现时已经丧失最好的反击时间。而“歌手禇晗疑插足他人婚姻”的爆料一出，视频角度清晰，文字言之凿凿，等不到发酵便足够引起轩然大波。

　　尽管标题表示存疑，但也不过是博人眼球的障眼法而已，不管是视频还是文字，都冲着人们最不能容忍的底线奔去。民众对闹剧并不抵触，可既然涉及到道德层面，当事人又是一向式微的女性，不知从何而来的正义感便纷纷爆棚，也不管消息是真是假。不得不说，如今的狗仔与编辑都对大众极易敏感的神经了若指掌，而褚晗的处境，便十分不妙了。

　　晚上，齐曼亲自带着许莳薇杀到星鎏总部。

　　亲眼到小许弟弟时，对方已是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许莳薇不忍，默默拍他肩膀以示安慰。“谢谢。”小许弟弟咕哝了句，脸上的忧心忡忡却仍散不去。因来前齐曼已直接与席戈闻通过电话，因此他也只需简短地汇报一声，便请她们进去。

　　办公室里，席戈闻与谢晓思隔着桌面对面坐着，各类文件略显凌乱地摊在一边，看样子似乎已经谈了很久。

　　“戈闻，这没什么可商量的。”也不知他们究竟聊到何种程度，谢晓思的反应虽不激烈，但言辞却很冷，“我决不允许你们这样对褚晗，这是我的底线。”她起身就走，经过门口两人时冲她们点点头，随即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席戈闻难得失神片刻，直到齐曼咳了声才缓过劲来。“抱歉，久等了。”他强打起精神，“褚晗的事……”

　　“我看现在舆论并不好。”齐曼极为自然地坐下，反问，“你们有什么计划？”

　　三人一直商量到凌晨才最后拍板，除却褚晗该上的通告统统不变外，聚湾还会负责联系较有影响力的自媒体人在平台上为她发声。“莳薇，你先回去想想，明天我们再碰一碰。”然后，齐曼摇上车窗，一踩油门，率先绝尘而去。

　　熬得两眼发指的许莳薇和小许弟弟一脸懵地看向仅剩的有车一族。

　　席戈闻叹了口气，默默掏出钥匙：“上车。”

　　许莳薇已记不清上次见到凌晨的上海是什么时候，不过印象里，与现在倒也没多大区别。“前面高架路口应该关闭了。”她见导航似乎出了些偏差，忙提醒道，“晚上那一块应该都是不走车的。”

　　席戈闻嗯了声，将车拐到左转待行区。

　　“不按导航走了？”

　　“我知道他家在哪。”说着，他瞥了眼后视镜。

　　许莳薇扭头，见后排的小许弟弟已经在微醺的暖气中缩成一团，不由失笑。“真是……”她兀自乐了一会，突然察觉左边安静得有些过分，忙抿嘴回过头去，“怎么了？”果然，对方确实正不出意外地看过来。

　　“你和译成关系不错？”席戈闻打着方向盘，“我听说，他最近好像对你的实习生有意思？”

　　“谁说的？”

　　席戈闻努了努嘴：“他自己。”

　　真是……许莳薇哭笑不得：“肖安还没答应呢，当心把小姑娘吓跑。”

　　“说别人是小姑娘，那你呢？”

　　“我？”她闻言大笑，忍不住打趣，“怎么，我像还没毕业的学生？”

　　席戈闻也不接话，直到车从隧道中驶出，重新遇上红灯后，才抽空瞥了过来：“之前开会确实挺天真的。”他伸手关上广播调频，一时间，车内只能听见后座小许弟弟的呼噜声。

　　许莳薇愣了愣，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说。她承认，方才讨论时她确实有态度偏颇的时候，但全是因为齐曼的所有建议都基于禇晗真为小三的这条假设，听起来，自己的领导似乎已经万分确定爆料的真实性。“我只是不喜欢曼姐的‘洗白’说法。”她申辩，“究竟是不是插足还没有定论，我们怎么可以去相信没有证实的消息呢？”

　　“所以，你相信禇晗？”席戈闻嗤笑了声，好像在置疑她的判断，“她的视频图片一个不少，后面扒皮的时间点也都对得上……”前方灯柱恰好由黄变红，他缓慢踩下油门，嘴上难得一顿，却继而又冲旁轻飘飘地问了句：“莳薇，你相信她无辜？”

　　“……你可是她老板。”许莳薇有些不敢相信。

　　“我是一名商人，而她损害了我的利益。”他摇头，“况且我问过禇晗，而她不肯说。”不肯说，那必然是有内情，可若是能翻身，又为什么不愿意明示呢？除非，是真有猫腻。

　　许莳薇自然也想到这一层，顿时憋不出一个字来。“可是……”她讷讷地张了张嘴，又将满腔话语尽数咽下，末了竟只得一句，“谢晓思那么相信她……”她很小声地说着，带了些委屈。

　　若禇晗真的如爆料所言，那谢晓思该有多难过？这是许莳薇首先想到的。虽然谢晓思的维护只见一二，但经过漱溪一行，她愿意去信任那个强硬又固执的姑娘。同样，她也相信，作为老资历的专业经纪人，谢晓思的理由一定比席戈闻更为充分……

　　只是，许莳薇却不敢想，万一谢晓思从禇晗那儿知道的所谓真相也是假的，又该怎么办？

　　可事态却容不得她作半分设想。

　　几天后，知名经纪人谢晓思被爆当街推搡记者，且态度嚣张出言不逊。

　　有好事群众很快将视频上传，十分钟不到点击破万，连同“玉女歌手甘做小三”的话题一同登上热搜榜前两位。说起来，谢晓思以往得罪的人可不少，但鉴于她背后的星鎏，也不能多说什么。但眼下，禇晗失势，靠山又是观望状态，从前早就憋了口恶气的人，现在可是使劲地踩起她来。

　　许莳薇看到新闻时大惊失色，刚想去探探消息，先前联系的主播却突然敲她，直推脱说给禇晗做节目的事儿她接不了，委婉地建议聚湾这边另找他人。而又过了一会，肖安那边负责的几位主播也纷纷撂挑子，他们也是捡软柿子捏，一点都没对肖安客气。

　　小姑娘差点急哭：“薇姐，这可怎么办啊！”

　　“别着急。”其实，许莳薇也有些上火，但总不能让肖安看出来，不然她得心慌死！“你先别告诉曼姐，我去打个电话。”她一口气吩咐完，便推门去了走廊。

　　办公室禁烟，因此聚湾特意没将横跨两栋楼间的走廊封起来，刚一出去，许莳薇便被迎面刮来的冷风结结实实吹了个遍。她缓了缓，先给席戈闻发了个信息，没人回，然后只好哆嗦地开始拨号，这一点，电话倒通得很快。

　　“莳薇？”是小许弟弟。

　　许莳薇也懒得废话：“许译成，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她问得直截了当，小许弟弟也颇为耿直地叹了口气。“我都快疯了！”他谁也不提，先倒了一通苦水出来，“会开来开去，可什么都解决不了。”

　　“席戈闻呢？”

　　小许弟弟继续长叹：“席总被董事会叫去了，估计也难逃一劫。”这倒也能想到。毕竟是手下艺人出事，现在又被谢晓思已搅和，星鎏的口碑估计岌岌可危，上面能让席戈闻过好日子才怪。“话说，你那儿还缺人嘛……我觉得要是席总被开，我也就离走人不远了。”许译成可怜兮兮地卖惨。

　　许莳薇百般无奈：“我倒有个想法，不过需要你帮忙。”

　　“什么？”

　　“我想请你帮我约一约谢晓思。”

　　小许弟弟有些犹豫：“不大好办，她现在肯定难出来。”

　　说得好像他也没辙一样。可许莳薇却清楚，小许弟弟肯定在谢晓思那里能说得上话，不然那晚他也不会在后期全程参与。想到这儿，她不由冷笑：“就因为谢晓思的冲动，肖安现在被骂得要死。许译成，你帮不帮？”

　　许译成被她突然变冷的语气吓了一跳，又加上听见自己喜欢的姑娘受了委屈，只为难地嗯啊几声，终于被感性战胜了理智。“我先问问啊，应该……问题也不大。”末了，他又小声透露，声音里居然也有难得一见的紧张感。

　　见此，许莳薇便也不再逼他。

　　她要的，只是这句话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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