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席戈闻在录制结束后，好说歹说才让韩嘉宁同意一起吃顿便饭。肖安因导师急召要回学校一趟，午餐人数变为四人，提前订好的包厢因此顿时宽敞起来。

　　“嘉宁哥嗓子不好，不能喝酒。”

　　瞿熙然干脆果断地制止了席戈闻的动作，后者不以为意，又冲许莳薇道：“来一杯？”许莳薇想到这可是她未来要抱紧的大腿，便也不想扫了兴致，点头应好。席戈闻又问了忌口，敲定几样菜。“还有要加的吗？”他推过菜单。许莳薇本着矜持的自觉摆手拒绝，瞿熙然却不见外，拿过菜单扫了几眼，又吩咐服务生加了壶普洱。

　　“阿姨知道我这次要来上海见你，特意让我注意你的饮食。”瞿熙然开玩笑，“嘉宁哥，你别皱眉，要抱怨也得找对人啊。”

　　席戈闻听了颇有兴趣：“怎么说？”

　　“一看就没听刚才的节目。”瞿熙然嗔他道，“职业病，懂吗？”说完，两人同时笑起来。

　　许莳薇不想打断他们其乐融融的聊天，便主动揽下倒水的任务。待到伸手去拿韩嘉宁的杯子，瞿熙然却突然拗了话题直奔她来：“莳薇，我记得你应该也不怎么了解吧。”她笑着问了句。

　　许莳薇手下一顿，然后又若无其事倒好茶，等推到韩嘉宁面前才说：“嗯，我们很久没见了。”

　　确实，在听瞿熙然的节目前，她是真的一点都不了解韩嘉宁现在的工作生活。

　　许莳薇知道，韩嘉宁对自己未来的规划极为看重，因此就算当时分手，也丝毫不会影响他去英国读研的计划。果然，他最终前往了梦寐以求的卡迪夫大学，就读新闻与传播学院，又在毕业后理所应当地成为了一名驻外记者。

　　真是既励志，又令人感动。

　　瞿熙然抿嘴笑：“那你一定错过了很多。”

　　“……看来是的。”许莳薇迅速瞥了眼过去，韩嘉宁正面无表情地用毛巾擦拭手指，神情之专注不禁让她想起早前录音棚里的情形——在瞿熙然的引导下，他回忆起了自己刚从业时的一些趣事。那会儿的他同样在专思考，嘴角却噙着抹笑，不时还能看到眼神熠熠生辉，足以让人怦然心动。

　　“我记得嘉宁以前好像也是记者。”席戈闻插嘴进来，一脸诚恳的求知欲，“我反正不了解，不过有什么不一样呢？”

　　“他呀……”自然是瞿熙然先说，可话音刚起，却有人比她更快反应过来。

　　“那时他是民生记者。”许莳薇正低着头，完全没注意瞿熙然已经僵硬的笑。

　　席戈闻没想到会是她先接下话。“……民生记者？”他缓了会儿才问道。

　　“嗯，我记得当时最常见的是去解决纠纷？”许莳薇想了想，向韩嘉宁征询似的投去一瞥，“反正很多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韩嘉宁也看过来：“嗯。”他话不多，勉强应了声也没有继续的意思。

　　许莳薇倒被莫名激起了兴趣。“不过我对有件事印象很深。”她对同样兴致勃勃的席戈闻道，“有栋居民楼外墙开裂，他们就去现场调查，我记得好像是……”

　　毕竟时间隔得久，又不是当事人，记不清也实属正常，席戈闻想着，正要说几句以防她尴尬，不想一个意料不到的声音却抢在他前出现了。“当时有工地做了爆破，结果危急了附近小区。”韩嘉宁淡淡说道，“那里面都是老房子，所以墙体开裂了。”

　　席戈闻有些愣神，好半天总结了句：“所以是社会新闻。”

　　韩嘉宁扔给他个“废话”的眼神。“没能播出来。”他低声说，“受到了点……阻碍。”

　　许莳薇有点恍惚。她记起来了，那条新闻夭折后，韩嘉宁虽然没有过于低落，却在某天她再问及时，突然没头没脑说了声——“感觉我现在也做到头了。”

　　印象里，他从未这样屈服地说起过。

　　下午送走三人，许莳薇给肖安去了条信息，告诉她将早上的音频发到自己邮箱。“薇姐，这次节目不用我做了？”肖安问她，顺带发了个期待的表情。许莳薇好笑地勾起嘴角调侃地打下一行字——

　　“怜你不易，特免周末加班之苦。”

　　然后无暇去管肖安的感激涕零，她摁下休眠键，在公司打开电脑。

　　周一，瞿熙然的节目准时上线，挂上首页后，一小时后点击破万。

　　齐曼乐不可支，虽然没大加赞扬许莳薇，却也勉强肯定了她的工作。对此，肖安颇有些不平，可许莳薇却安抚她：“节目播送里有瞿熙然以往的受众基础，音乐上又有星鎏那边对的大力支持，再加上内容都是干货，三方发力自然也没我什么事了。”她摊手一笑，“我做的是本职工作，曼姐能那样说就不错了。”

　　“可是……”肖安知道她说得在理，可还想反驳。

　　“快去忙，你不会忘记今天要交的东西吧？”许莳薇大手一挥，把小实习生给赶回了工位。她笑眯眯去冲了杯热饮，然后一边感受着甜腻温暖的可可，一边打开工作邮箱。果然，席戈闻的回复赫然在列。

　　因节目效果不错，许莳薇特意发了邮件对周末三人组进行感谢。瞿熙然也许在工作，也许不想回她，没有她的邮件实在正常，可席戈闻回复得如此迅速就有点不像话。许莳薇无语地反复瞅了好几眼他的发送时间，就在自己邮件发过去的几分钟后。

　　好吧，她非常感谢席总当时凑巧在电脑旁。

　　席戈闻的回复十分官方化，不过却在最后附上了韩嘉宁的邮箱地址，因为许莳薇询问了他。“他上线时间不定，不过看到了就会回你。”他这样写道。

　　果然，她在临吃饭前收到了韩嘉宁的回复。

　　“邮件有些不方便，以后若有节目问题，可加我微信。”后面是一串号码。

　　许莳薇隐约觉得有些不对，申请通过后第一句话没说节目，劈头盖脸就问过去：“你还没睡？”她记得伦敦和国内是八小时时差，现在应该才不过凌晨四点。

　　“嗯。”韩嘉宁回她。

　　“……那你先睡吧。”许莳薇想了想，又发了句，“我反正去吃饭，你几点起床，我们再说说下期节目。”可过了好一会对方都没有反应。

　　许莳薇直觉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她虽然并非不善表达，甚至对熟人特别放开，但眼下韩嘉宁对她来说只是个陌生人，她担心自己会不会因为数据好而开心导致一时熟稔，说了什么让他不舒服的话，毕竟她确实也不知道韩嘉宁如今的忌讳了。

　　后面饭搭子已经在催她下楼，许莳薇又纠结地看了眼还是没动静的微信，正要答应，却见上方原本标识名字的位置正以肉眼可辨的速度变为“对方正在输入”。她不由屏住呼吸，心里居然纠结紧张到还带点期待，虽然不明白是为什么。

　　终于，新的信息过来了，长度适中又规整的方形图案，是一段语音。

　　“最近工作比较忙，回复时间不大稳定，你先说，我待会回答你。”韩嘉宁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嘶哑，但鼻音却比之前重得多。

　　“那好，其实你也不用今天回答我，只要在周三前回复就可以了。”许莳薇飞速打字，“你那儿现在天气糟糕，一定要注意身体。”

　　韩嘉宁那边也不知是不是又因什么事情耽搁了，迟迟没有回信，等许莳薇吃完饭回来才看到他的新消息，只有两秒。

　　“谢谢。”他似乎有些咳嗽，极力隐忍地压抑着嗓音。

　　周三，是与星鎏约定录制艺人节目的日子。这一次，小许弟弟带来了目前上升最快的女艺人禇晗。

　　品牌部的程婷婷是禇晗的铁杆粉丝，她拜托与自己同批入公司的肖安要签名，可肖安知道自己没这个权利，便期期艾艾地来征求许莳薇的意见。“婷婷喜欢她？”许莳薇有些意外，她可记得，程婷婷是个典型的汉子型豪爽性格，完全看不出是属于喜欢柔情流行歌的那一挂。“行，我帮你去要一个。”她不想让肖安为难，且想到日后没准也要麻烦程婷婷那边，就答应了。不过末了，许莳薇又叮嘱肖安：“你可别再和其他人说了，禇晗的签名不大好要。”

　　许译成来之前给许莳薇打过预防针，禇晗是现在星鎏立捧的女歌手，连配备的经纪人都是业内响当当的谢晓思。许莳薇虽不怎么追星，但对谢晓思的名声还是了解的，这完全得益于她几年前在公众场合出言不逊指责粉丝索要艺人签名的劲爆新闻。

　　于是，当许莳薇给小许弟弟咬完耳朵后，后者一脸崩溃。“你要我从谢晓思眼皮底下拿到签名？”他的表情简直绝望得不行，“你怎么不让我抢银行呢！”

　　“拜托啦。”许莳薇低声下气地作揖，“我的实习生真的是铁杆粉丝，之前没抢到演唱会的票都能哭个三天三夜。”她胡编乱造地糊弄着，就怕小许弟弟一口回绝。

　　许译成瞪她：“编故事呢？”

　　许莳薇心只有望，嘿嘿笑道：“夸张了一点点。”

　　“好好好，我想想办法。”许译成伸出一根手指，强调，“一张，就一张。”

　　谢晓思今天和禇晗一样戴着口罩，坐在控制室里就像一座不容接近的冰雕。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棚内正与主持人相谈甚欢的禇晗，从许莳薇的角度看去，只觉她的眉都要皱得挤出额头了。“麻烦示意一下主持人。”猝不及防，谢晓思冷冷开口，“这个问题不要再提，禇晗现在不回答任何情感问题。”

　　许莳薇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他们的主持人自然优秀到万里挑一，只不过有点不大妙，喜欢放飞自我……这不，问题犀利到令经纪人动怒了。

　　她忙满口答应下来。

　　控制室的门悄悄打开条缝，许译成挤了进来。谢晓思见是他，原本又上升了几分的怒气瞬间下落。“晓思姐……”小许弟弟凑头过去说悄悄话，许莳薇沉默地看在眼里，心里微微有了些许期待。

　　果然在录制结束后，谢晓思用依旧冷漠、但也许对她来说已经软和到最大限度的语气对许莳薇说：“把本子给我，我带进去给禇晗签名。”然后，在许莳薇欣喜地将本子递来时，又一板一眼地补充道，“这是看在戈闻的面子上，不要有下次了。”

　　戈闻？

　　许莳薇先是一脸懵，转而恍然大悟，却又目瞪口呆地看向小许弟弟。

　　他去麻烦了席戈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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