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当天晚上,秦岳回答了她。
“他们大学就是一个系的师兄妹,毕了业又在同一个系统工作,熟悉很正常吧。”秦岳含混不清地说,估计在吃东西,“不过——”这次微信语音到一半就断了,半天都没有新的信息过来。许莳薇正琢磨是不是该发个问号过去,手机突然愉快地连连震动,是秦岳在邀她进行语音聊天。
她划开了通话键。
“我觉得这样比较方便。”秦岳在那头清清嗓子,扭回话题:“我听说,他们两家关系不错。”
“嗯,这我知道。”许莳薇把手机搁在一边,头枕着胳膊权当休息。
“你知道?还有,以前怎么没看出来?”秦岳大惊小怪。
“……他们以前也没什么联系吧。”许莳薇说着,却有刹那的分神。大学时,韩嘉宁和瞿熙然的交集确实不多,一是相隔两届谈不到一处,二是两人都是相当冷淡的性子。而且韩嘉宁大四就去实习了,工作又特别忙,家人和女朋友都顾不过来,哪里还有闲工夫和瞿熙然培养情谊。
“哦——?”
许莳薇失笑:“哦什么哦?这点我还是能肯定的。”
秦岳叹气:“可惜了。”
“什么?”
“今时不同往昔啊。”秦岳想了想,“好像他们在谈恋爱来着。”
“砰”!心像是被什么重物给狠狠锤了一下。
严格意义上来讲,许莳薇能知道他俩的关系,韩嘉宁的妈妈简直功不可没。和所有不满儿子感情生活的母亲一样,韩母和蔼地约她出来喝茶聊天,不经意透露了点对她家庭现状的不满,然后装作极为“偶然”地得知瞿熙然与她是同届生,又当面亲热地拉住瞿熙然的手寒暄好久,亲疏有别做得不要太明显。
事后许莳薇和韩嘉宁提了一下,韩嘉宁倒也如愿宽慰了她,不过当她下次真偶然地在医院遇上身为外科主任的韩母时,后者只冷淡地扫她一眼,连敷衍的点头都不愿做。
没想到,当初保证“我和瞿熙然没关系”的韩嘉宁,如今却真要和她出双入对了。
只能说,造化弄人。
“莳薇,莳薇?”秦岳抬高了嗓门,“你在听吗?”
“啊?啊!”许莳薇回神,“你说什么了?”
对方静了片刻。“你不会……那你当初怎么……”秦岳小声嘟囔。
许莳薇知道她的意思,却懒得解释。“都过去了。”她说,然后,像是对自己起誓般,又重复了一遍。
那晚聊到最后,秦岳都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若许莳薇有心锁住一段往事,那她的心里就一定筑起了铜墙铁壁,无人能破。
许莳薇每天定时去锦绣御苑报道,却再也没碰上瞿熙然,之后几次去宠物店,老板默认她与瞿熙然相熟,总会叨叨说些心心的趣事,末了却会无一例外的叹气。
因为那只颇具颜值的拉格多尔,已经和主人一样不见多日了。
陵城的气候渐渐转凉,当小区落叶颇具规模时,瞿熙然回来了。
许莳薇是某次乘出租时听广播提前知道的。“如影随形”的代班主播预告了瞿熙然的回归时间,末了不免调侃瞿大主播是去省城深造,隐晦地表达了羡慕嫉妒恨。当时司机师傅感慨老牌节目果然风水好,而她心里却无端想到,韩嘉宁曾在省城呆过两年,直到他们分手。
因有过心理建树,当瞿熙然出现在面前时,许莳薇并不惊讶。不过,当她主动发出共进晚餐的邀请且遥指坐如钟的临时司机笑称“他请客”时,饶是许莳薇再冷静,表情也控制不住地崩裂了,偏偏瞿熙然做出全然不觉的样子,好像之前的不快只是她自己的错觉。
就餐地点在陵城唯一的五星级酒店内。
瞿熙然充分显现了她的能耐,从临时订座到内部折扣,简直手到擒来。许莳薇乐得不被征求意见,就在一旁喝水,等杯子空了想再续点时,一直被她刻意忽略的第三人默不作声地转过壶水来。壶嘴似乎还冒有热气,是他方才特意吩咐服务生准备的。
“谢谢。”许莳薇胡乱点头。
韩嘉宁含糊地应了声,也给自己和瞿熙然一人倒了一杯。
这时瞿熙然也将菜单递还给服务生,扭头便与许莳薇拉起了家常。许莳薇在外两年,别的没学会,丰富的工作经验倒是让她有了和谁都能聊一嗓子的经验,加上瞿熙然能说会道,因此等菜间隙倒也不曾冷场。
“这家河鲜做得好,你一直不在陵城,要多吃点。”瞿熙然指着刚端上的盘子道,“快尝尝。”
许莳薇点头,夹了片鱼肉。料理乌鳢的师傅刀工一定不错,鱼片薄得和纸一样,在滚汤中烫过却不会散,但又入口即化。“不错吧?”瞿熙然瞧着她表情,“我去年在上海吃过类似的,可都不是这里的味道。”
“那肯定了。”许莳薇符合,又随口问她,“你去上海做什么?出差?”
“倒不是。”瞿熙然笑了,冲旁边努嘴,“喏,他那时候回国休假,落浦东机场。”
那两人的筷子同时一顿。
许莳薇抿了抿嘴,也跟着笑:“特意去接啊。”她故意说得轻巧,却又忍不住看向韩嘉宁,“话说,你现在是做什么的?”她状似无意地打听。
韩嘉宁沉了沉眼,瞿熙然忙揽过话道:“他做记者呢,常年在国外。”
原来是做回了老本行,许莳薇讶然,半晌才回了句:“厉害。”也不知是对谁说。
她自然是惊讶的。
韩嘉宁大学毕业后在省电视台做了两年民生记者,后来考了雅思去英国读了一年书,许莳薇还以为他是厌烦了记者这一行业,毕竟当时鸡毛蒜皮的烦心事特别多,没想到,兜兜转转完他又回到了原点。
三人这顿饭吃得还算平常,除了韩嘉宁至始至终都不吭声外,其他勉强能算得上是宾主尽欢。临近结束,瞿熙然要了份饭后甜点,据说还是店里难得一遇的限定款,可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她接完电话后连声抱歉,说是台里突发状况只能先走一步,许莳薇连喊住她的理由都找不到。
“她……好忙啊。”她没话找话。
对方不出意外地又没吭声。
许莳薇只能用行动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她动手将甜品一分为二,把靠近自己的一半弄进碗里,然后又将碟子推过去。“这是你的。”她局促地笑笑。
韩嘉宁沉默地接过去,低头,从点心边角开始刮了勺,放进嘴里。他吃得很斯文,好像在膜拜一件艺术品。这是韩嘉宁一贯的风格,许莳薇很清楚。他们曾经是情侣,除却家人外,她相信没人比她更了解韩嘉宁的举动了。
“不喜欢就不要吃了吧。”她说,“我尝了才发现里面有榴莲。”韩嘉宁不喜欢榴莲,瞿熙然却似乎不知道,这一认知让许莳薇突然生了些许雀跃。“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呢,除了话真的很少。”她盯着韩嘉宁,“还有,我们其实已经见过两次了,但还没有好好打过招呼。”这番话,她是脱口而出的,不知是深思熟虑的产物,还是孤注一掷的决心。
韩嘉宁的动作又停了。
一旦不管不顾地抛出了开头,接下的话也说得相对容易了些。“你看,咱们已经两年没见过了,我都不知道你还去做了记者。以前太苦,我还以为你学成归国会去做节目呢。”她竹筒倒豆子似的,又因放不下心防,也不大敢去看韩嘉宁的脸,就这样垂眼盯着白瓷盘边的花瓣,想一出说一出,直到口干舌燥。
韩嘉宁的手伸过来。
许莳薇原本松懈的心又是一紧,可眼见那骨指分明的手划过眼前,只是将自己的水杯拿开,不禁自嘲大惊小怪。
“谢谢。”她接过倒满水的杯子。
这一次,对面终于有了反应。“许莳薇,你真有意思。”他翘起嘴角,缓缓而谈。
韩嘉宁语气平平,可许莳薇却像见鬼似的猛地站起,连带桌边杯碗都杂乱无章地撞在一块。滚烫的热水也泼了出去,膝盖上一阵痛,她踉跄着后退,又差点把椅子撞翻。碎裂声响不断,简直是为今晚的胡闹拉开序幕。
餐厅内不少客人都侧目而视,可许莳薇却浑然不觉。
她原以为,自己不会再有比以前更难以忍受的场面,可她却错了。这场骚乱的始作俑者正淡定自若地坐于喧闹之中,以一种事不关己的姿态,像是俯瞰众生的神祗。然而他的眼神却锐利非常,又以含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韩嘉宁没有帮忙的意思,连尊口都懒得去开,任由许莳薇难堪到谷底,也任由围观者评头论足。
韩嘉宁想,自己也许真是变态了,故意吓唬她,故意令她孤立无援,故意……忘记她是自己曾经爱过的姑娘。
他突然想笑。
许莳薇机械地应付服务生的连连道歉,目光却始终焦距在韩嘉宁那里。她恍惚地想起自己第一次见韩嘉宁,也是在如现在一样的秋季,她递过尚留有油墨味的稿子,自信满满地对大三学长介绍自己的第一档节目策划,而韩嘉宁听得有趣,与她聊了起来,到最后竟是一拍即合。那天,韩嘉宁答应了她的录制邀请,当时许莳薇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会记得他的声音。在她惨淡的世界里,温暖动人的旋律少之又少,可韩嘉宁,却让她真切感觉到了活着的心跳。
“你……你怎么……”许莳薇抖着嗓子,话语碎得一塌糊涂。记忆里那样好听的声音,怎么就——
“你不知道?”韩嘉宁看她,翻江倒海的情绪终是冲出来,化为不甘的四个字,“拜你所赐。”曾经的好嗓子,如今却像年久失修的门栓,稍一拉动,便是彻骨的呐喊尖叫。
就像在控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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