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萤火微凉意思 六 +番外 1
夜照没所谓的笑了笑，笑的十分苍白，她看着桑样说：“其实我想想，他真喜欢你也是好的。他那么冷清的性格，有个喜欢的人就不会那么寂寞了。像我一样，这两千年他虽不在我身边，我却从未觉得孤独。桑样上神，如今我这副肮脏的身体再没资格念着他了，如果可以，请求你替我偶尔关心他一下可好？”
见桑样重重点点头，夜照像终于了却一幢心事一般笑的十分舒畅，说了声谢谢便准备离开。
那背影透着几分轻松几分决绝，桑样直觉不好，便伸手拉住她，女妖应势回头看着她。
“夜照，你千万别做傻事，汤昱那呆子是在意你的。你且等我好好教育教育他，让他来同你说真心话。”
夜照笑了，恰似盛开在夏末的繁花，美的有几分惊心动魄，将桑样都看愣住了。
她笑说：“好。我等他。”然后那抹绿色的窈窕便消失在山谷尽头。
那是桑样最后一次见到夜照。和夜照分别后的第十日，桑样没等来汤昱，却有一个小童短腿有几分艰难的迈过黄泉大堂的门槛，将一个拇指大小的琉璃瓶交到桑样手上。
桑样手指刚触到琉璃瓶就听到一女子说话的声音，她声音十分好听，有种空灵的美感。
她说：“这是汤昱神君当初赠予我的仙缘，桑样上神便替我还给他吧。”声音很平静，仿佛说着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
送瓶子的小童走后，桑样让一福带她去山谷，她在谷中喊着夜照的名字，说着：“夜照，你出来见我。如若不出来，我便不帮你还这仙缘。”
后来桑样找到了夜照的洞府，一福守在洞外，桑样在里面一呆就是三天。
三日后桑样回到黄泉，此时凤九祁的三哥正坐在大堂等她。
梧桐幽境凤凰一族凤君的九个子女都生的极好，且有出息。这位凤三哥更是了得，是天界十战神之一。最是擅长九宫八卦，阴阳五行。早些年在战场上认识了现在的夫人，当时魔界大军中的军医。便直接掳了回来作了自己的夫人。
汤昱说让桑样找凤三是有原因的，因为这人的夫人极擅长用毒蛊和封印。
桑样前脚踏进黄泉，就听见凤三说：“好个幽冥禁，桑上神运气好的很呐。这封印已经几千年没出现过了。”
“约莫是最近行了大运吧。”桑样坐在凤三对面，命一福炒几个菜出来，她是真饿了。
凤三哥这才注意到桑样的脸，看了半响含笑说道：“你这面皮莫不是照在小六的模子做的？到做的有几分相像。”
桑样大概是有些累了，嘴唇嗫嚅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二丫刚添上的热茶，轻轻舒了一口气，才说到：“我手拙的很，做的并不好。”
凤三哥盯着桑样拿茶杯的手看了一会才说到：“小九火急火燎的跑来央我来给你解封印，我这些年同我夫人也学了些皮毛。不知桑上神可否能让小神看看你那封印？”
其实凤九祁找的是他夫人，只因他夫人怀这第二胎，他便心疼的紧，不让她往凡界奔波。
桑样撩起袖子将手臂上绿色图腾露出来。凤三哥盯着看了半响，无奈的叹了口气，“你还需跟我去一趟梧桐幽境才行，小神才疏学浅，还要劳驾我那夫人才行。”
“好，容我吃完饭。”
“......”
番外一：夜照和汤昱
汤昱可能是一时好心，因余生漫长而可怜起一生短暂的萤火，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他一手托着那只停在他手上的萤火，另一手拔出束发的玉簪。发冠应声落地，砸进深深浅浅的草丛里，墨发流泉一般披散下来，迎着风缓缓飘散。
只是一滴血，一滴神仙血。
“萤火萤火，便唤你作夜照罢。夜照小妖你可快些长大，我过些时再来看你。”
汤昱仍旧在弱水河畔当他的闲散神君，偶尔和新结识的君子之交桑上神一起在弱水河畔品品她新酿的酒。酒总是不好喝的，不过那上神倒是个有趣的人。
“桑上神，你可知婴孩吃什么长得比较快？”他想起放在山洞中的那只小妖随口问道。
坐他旁边的女上神似乎愣了一下，愣愣说道：“奶？”
他视线往往下移了一点，问了一句：“你有？”
“滚！”
汤昱本性是个淡漠的神仙，大约不曾与人深交，不曾交付过真心。只是那洞中的小娃娃因他才出来的，他总觉得应该关照关照才行。
奶他是没有的，那便将就将就神仙血吧。
两滴血，汤昱的两滴血。夜照便长成了个俏生生的小丫头。
他本就是个淡漠闲散的神仙，便时常往人间跑也不会引起注意。打着听戏的幌子，一开始也还是会去听的，久而久之，不知道何时，下凡只是为了来见见她。
教她说话，教他写字，教她修炼，看她慢慢的长大，慢慢的懂事。
弱水河畔，他喝着桑上神带来的新酒，问道：“你可有喜欢的人？”
“有啊。”
“哦？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青衫的上神似乎想了想才说到：“会把酒送给他们喝。”
“他们？”
“嗯，阎七，阿青，玄珂，东华，你，地府那群傻神，还有凤九祁。”
汤昱无语，大约是她理解错了，“我说的是男女之情。”
“啧，那是爱。”
那是爱，那么他就只是有点喜欢那只绿衣的小妖精，并不是爱，他这样想着。
山洞之中，他站在桥上问她：“夜照，你喜欢我么？”
绿衣的小妖歪着头看着他，笑的慧黠，声音清脆空灵：“喜欢。最喜欢阿昱。”
阳光从洞顶射下来，打在水面上，粼粼波光印在她身上，晃的汤昱心跳有一瞬乱了节奏。他想，很好，他的小姑娘也喜欢他。
再后来，洞府中多了张雕花大床，雕着盛开的芍药，重重纱帐里传出嘤嘤泣泣的喘息声。有风从洞顶灌进来，调皮的撩起纱帐一角，搅乱一帐□□。
怀中女子面色酡红，大约是累了，那双灵动的眸子此刻正闭着。汤昱忍不住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心中一时安稳异常。
他告诉她，这只是修炼的一种方式，叫做双休。还告诉他，她们之间不过是各取所需，让她不要想多了。他这样说着，说给她听，大约是为了说给自己听。
小妖大约已经懂事了，眼中闪过受伤的神色，却能甜甜笑着对他说：“好。”
汤昱喜欢听她意乱情迷时低低的喊他阿昱，喜欢看她满面□□的时眼角带泪，喜欢抵着她时轻声说着：“我的夜照。”声音太低，大约只有自己才能听见。
偶尔，他会走神的时候想起他的一颦一笑，他将这归因于他正迷恋着她的身体。
人间匆匆五百年，仙界不过五百天。弱水河畔，带酒来的并不是桑样。
“你不是惯说君子之交淡如水的么？如今是怎么了？”
酒是好酒，他却不知何时已喝惯了桑上神带来的苦酒，“一只小妖而已，权当消遣罢了。”
......
那夜他抱着她，颠暖倒凤直到破晓，好似末路前最后的狂欢。他的夜照咬着他的肩哭泣出声。
天亮之后，一挥手，雨过天青的衣裳，发冠高束，一丝不苟，他还是那个弱水河畔淡然温和的弱水神君。他背对着床上的女子冷声说道：“我们便再不相见罢。”话音刚落，便已消失在洞中。
...............
桑上神又提着酒到弱水河畔寻他。
“你喜欢的人如此多，为何总是将酒提到我这里来。”
绿衫的上神丢给他一坛后寻了块草生的极茂盛的地方坐下，“就你嘴最毒，他们怕伤我自尊，回回都夸我酒酿的好。还是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好，说的都是真话。”
汤昱第一次在桑样略带调侃的说完君子之间后忘了侃回去，他想起了那个小妖精。
“桑样，如果事情超出了你的掌控，如何是好？”
“啧，哪有事事都在掌控之中的，哪有谁是能事事掌控的。”
他想，是谁说过木生仙都是木头脑袋木头心的？
后来，时常提酒来的桑上神被贬谪去了凡间，而他仍是弱水河畔温和淡漠的弱水神君，只偶尔想起那个总是冲他甜笑的小妖，他的小夜照。
他从未想过要去寻她，他认为自己不过就是贪恋她的身体，欲望与他而言并不重要。
他也从未想过会再次见到她。
谪仙桑样，酒酿的比以往好了许多，大约在凡间这千年也经历了许多。
她问：“你可曾赠过仙缘？”
他说：“不曾。”
是谁说过木生仙都是木头脑袋木头心的？
他载着聪明的木头仙往曾今的洞府方向去，人间两千年，早已是物是人非。只他小妖还在那里守着他们的洞府。她憋红眼眶问他当初为何要走。
他说了什么他忘了，只知道她哭着离开了，只知道那不久之后，桑上神送来个瓶子，瓶子里是他的三滴神仙血。
他对着弱水河说：“师傅，大约将一事挂在心头久了，便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放下的。我原以为我并不在意她，原来不是不在意的。原来是......爱啊。”声声落泪，字字泣血。小夜照
只是再也没有小夜照，歪着头冲他甜笑了。
......
某日一福对刚从天界回来的桑样说：“听说西山所有的蛇妖都被斩杀了。”
桑样无谓笑笑，“有什么意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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