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萤火微凉意 二
“别走,你过来,我们聊聊。”见夜照完全没有要停留的意思,桑样无奈叹了口气说道:“聊聊你身上的水属性仙气。”话音刚落,夜照如桑样所料惊讶的回头看着她。
“小夜照,莫不是哪个惯用水的神仙给你了仙缘?”
桑样伸手捡起地上苹果,夜照接过后用妖术洗净再还给桑样。
“你看的出来?”
“我又没瞎,你这封印也就困住我这身残破的法力,目光还是始终如炬的。”桑样咔嚓咬了一口苹果,其实她现在除了个神仙的壳子,大抵同凡人无异,只不过她这几日终于想起了之前在那群萤火身上所感受到的那丝若有若无的仙气来源自哪。
“哼。”
桑样嚼着苹果装作若无其事的问了句:“别哼,我就问你,他是那个‘有人’么?”
“才不是!他是最好的神仙,我......我知道,你是他朋友。哼。”
听到这个回答,桑样舒了一口气,“既然你恩人是我朋友,你不若把封印解开,让我去找蛇妖可好?”
闻言夜照一把抢过桑样手里啃了一半的苹果用力的丢在地上:“哼,你想都别想,你便老实呆在这里吧。我知道他喜欢你,但是我比你好看,他只要见到我就一定会喜欢我的。”说罢转身离开。
桑样心痛的看着地上粘了灰的半个苹果,一时有些无语。夜照口中的那个“他”估摸着便是弱水神君汤(shang一声)昱,也正如夜照所说,桑样确实算得上汤昱为数不多的友人之一。但若说他喜欢桑样,桑样是万万不信的。
说起和汤昱的相识,大概回忆起来跨越的时间有点长。
某日桑样从阎七那得了一把辟水剑,阎七当时颇有几分得意的说此剑可劈开所有的水。桑样得了新鲜玩意,又恰途径弱水,忍不住便想试上一试阎七所言有几分虚实,遂兴致勃勃的拔剑断水。
阎七确实没唬她,弱水河自剑劈下去处开始分开,直到露出河底的淤泥和早些年溺毙在河中的仙兽灵禽的尸骨。桑样一时兴起,抬手打算再劈上一剑,自然这一剑也并未劈到弱水之上。
传闻中弱水神君是个十分温和有理的神仙,那天之前桑样曾远远见过一回。那时阎七指给她看新上任的弱水之神,隔着一众神仙,汤昱显得并不出众。简单温和的样子,微微笑着和身边的神仙说着什么。
而今日,桑样才真正认真的看了一番这张脸。就天界众神而言,他生的确实不够出彩,至于传言中的温润,桑样也并未感受到。原因无他,方才那一剑将将要劈到弱水上时,斜后方飞来一条白练,将辟水剑缠住,缓了去势。紧接着那白练便四分五裂的断了。
桑样正惊讶之际,身后传来一声怒吼:“呔,小贼!劈我弱水,毁我法器!速来偿命!”
桑样只觉得方才这神君说的话有些怪异,还未回过味来,两神便打起来了。这弱水神君的法器水光练乃是上一任弱水神君,也就是汤昱他师尊取弱水之精凝练而成的法器。应了阎七那句可以劈开所有水,自然这水光练也被斩成了几段。汤昱的愤怒桑样十分理解,且怀着深深的愧疚。她不理解的是,没了水光练后汤昱召唤出来同她打斗的本命法器为何会是个形容粗狂,且粗狂中带着几分狰狞的狼牙棒。
后来不知怎的桑样和汤昱便熟了,偶尔还会一起在弱水河畔喝几杯小酒。
汤昱喜欢凡间的戏曲,曾下凡去听过几回,最是喜欢绿林好汉拦路抢劫的桥段。最喜欢的台词自然是:“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偶尔还会给桑样唱上几段。这便能理解当初那番诡异的小贼素来偿命的话了。
桑样后来也知晓了他那狼牙棒本命法器的由来。汤昱的师尊,上届弱水神君是位女神,桑样不曾见过,却一些神仙说过是个十分温柔且美丽的神女,可惜在劫数中陨了。水光练便是她花了数十载取弱水之精洗练而成,用起来自然趁手且美丽的很。可等到了汤昱这里,便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了,奈何师傅亲传的法器自然是要拿出来用的。早些年刚开始用这法器时,汤昱没少被人笑话,一气之下便将本命法宝练成了个狼牙棒子。
桑样得知后颇感慨的说道:“不才前些年曾得过一条月华练,汤昱神君若是不嫌弃,我便赠与你。也算是弥补在不才的过失。”
“......别!咳,上神客气了,你且留着自己用吧。”
“不不不,毁了神君师尊所赠之物,在下难辞其咎,这月华练虽比不得你的厉害,却胜在华丽。你且手下把。”
“上神一番好意小神心领了,这月华练却是万万不能要的。”
“嘿!你是不是看不起我这法器?这可是月宫仙子当年赠予我的。”
“............我喜欢狼牙棒。”
“......”
月华练最后没能送出去,至今还放在宣山桑样的书房暑假顶上的箱子里,不知是否已被岁月蒙尘。
相识多久桑样大概记不清楚了,千年前她在诛仙台上时,汤昱倒是来送过一程。他说:“早日回来,我的狼牙棒需换个手柄,你便帮我选棵桑树吧。”
汤昱从来都不是个温温和和的仙。
那之后,桑样便再未见过他。如玄珂剔仙骨那一茬,他的性子自然也是不会参加的。这千年她在人间界游游荡荡,他不曾来看过一回,桑样早已料到。
汤昱一直同她说:“我与你,便是君子之交,平淡如水。”
每每他说此话,桑样就会顺势说上一句:“确实,只因还欠你一条月华练当你的法器,我便还和你有这么点牵扯。”回回都能噎的汤昱无话可说。
而如今,得了汤昱仙缘的夜照捆了她,还认为汤昱心悦她,桑样十分无奈。说实话,弱水神君那有几分孤僻的性子,哪天真能有个喜欢的人就够让桑样吃惊的了。
夜照自走后一直到外面再次想起蝉鸣声都再未来过,桑样腾挪半天靠在洞壁上思索到底是谁误导并指使夜照设陷阱抓自己的。
知到桑样和汤昱想熟的神仙大约并不多;用从革之金的禁制对付桑样这样一个神力破败的木生仙大概也不难猜;然而她寻炼魂鼎一事,这四海八荒里知道的怕真不多。她思前想后也没能得出个结论,只好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也不知道黄泉那三个伙计何时才能会过来他们的老板娘失踪了。
黄泉大堂里,两个伙计面色凝重的围坐在桌旁。六日前一福因传音符联系不上凤九祁,便亲自往天界去了一趟,至今未归。三喜拉着脸说:“这回只怕是出事了。以往凤爷哪有传音符找不到的。”
一福手上的传音符是凤九祁当初要给桑样的,和他自己手上的恰好是一对,两个传音符合起来便是双鱼玉佩的模样。桑样嫌不好看,凤九祁无奈之下只好交给一福,让他有什么事便用此符找他,他一定能听到。此回一福连着三次启用传音符,凤九祁那方无半点回应,三喜便直觉不大好了。
三喜是个急性子,整六天一福都没传回消息,他便拉着二丫去附近桑样往常常去的深山里寻了几番。好容易寻到桑样的气息,却突然断了。他立在西山山顶某棵树下对二丫说:“我原以为老板是去她哪个好友那叙旧去了,现在看来事情没这么简单。二丫,老板可能遇到麻烦了,气息突然断在此处,只可能是刻意为之,且再往后还能感知到微弱魔气。”
“魔气?前些时不是还参加了魔君的婚礼咩?”
“傻二丫,魔界那边乱着呢。他悦濯如今居于虚无山,做他的闲散魔君,可有的是不安分的。回去罢,如今你我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先等一福回来再作打算。”
两人回到黄泉时,一福仍未归来。而此时的西山以北的山洞里,桑样终于感知到除了夜照以外另一个存在。
早间时候,夜照用黑布蒙住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待了九日,唯一的光源大概便是夜照小妖,如今这点光源都没了,桑样一时间觉得有些悲怆。夜照说晚上便会有人将她带走。果然,蝉声渐渐安静的时候,区别于夜照的沉重脚步声响起。
有一只手托着她的手臂将她拉起,力道很轻柔。桑样神识被封,无法感知面前的是神是鬼是魔,甚至感受不到他的气息,仅只能从手的大小猜出大约是个男子。
“这位兄台,不才自认为全身上下没什么值得他人觊觎的,你们是不是抓错了?”
托着她手臂的手已经松开,桑样只觉得面上有微风拂过,然后就什么都听不见也感受不到了。她心里暗暗骂了句娘,这竟然厮封了她的五感。
五感被封这种感觉并不愉快,极度的安静之下,桑样甚至出现了幻觉。
七千年前桑样同阎七初识在忘川河畔。彼时曼珠沙华花早已凋零,生着茂盛的绿叶,桑样看着一地惨绿叹了悠长一口怨气,就听得她身后有人问道:“这位仙友缘何叹气?”
声音微微有些沙哑,却是极好听的音色,像带着风轻轻刮过树叶发出轻响,桑样回头便见着他,他喜爱将长发松松在发尾扎起来,他喜爱穿墨色长衫,他喜爱时时温暖的笑,这便是阎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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