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猛虎嗅蔷薇 二
玄珂曾与凤九祁说:“这丫头,脑袋的构造大概与寻常的神仙是不同的。”
凤九祁闻言浅笑,低头理了理绣着飞凤的袖口,淡淡说了句:“她本是个木生仙。”
“......”
那时战事未歇,桑样半趟在紫垣殿的灵泉中,美其名曰养伤,实则是抓紧机会,打入内部,与美人套套近乎。
于是乎,腆着脸在紫垣殿中一住住到了十年后仙魔之战结束,桑样也如愿以偿和玄珂做了好友。三不五时的拉着玄珂美人四海八荒的晃荡,旨在炫耀。这一相识便是近四千年的交情。也许在漫漫仙生中算不得漫长,她们却十分珍惜。
桑老板娘被贬下凡的前五百个年头里,每隔几十年玄珂总是要下凡串个门,陪着喝喝酒,看看这凡尘里的日月星河。直到五百年前的上一次下凡来看她时,桑样那时恰巧将黄泉开在塞外。
玄珂执着青玉的酒坛子,仰首间清澈酒液倾入朱唇,少许顺着腮边滑下,粘湿玄色外袍,溅起墨色点点。
她说:“我往常总觉得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人世种种不过须臾,于漫漫仙生中不值一提。然自你到这凡尘中后,每隔段时间来看你才惊觉......我的一成不变,你的沧海桑田。阿样,也许活的最开心的,是这凡尘中人罢。”
那夜塞外无风,天幕繁星璀璨,一条银河扑腾绵延至天际,十分的安静,也十分的冷清。玄珂大概是酒喝的有几分醉了,话却多了起来。
她说,紫垣殿其实比这夜色还冷清,以往不觉得,等一回神,才发现整个殿中仅自己孤身一个。
她说,她始终不明白,当初仙魔之战上魔君为何要抢在她牵头祭了元魂。
她说,最开心的时候,其实是混沌初开时。她方成形,天地尚未明确,却那样美丽。
她说,活的久了,便觉得寂寞都不叫寂寞。
说到最后,玄衣美人任由青玉的酒坛子顺着屋顶滚下去,噗的一声砸进黄沙中。
“阿样,我的劫数到了,此番回天界便要去地府报道,不知何时才能再见。”美人双眸若寒星秋水,眼含点点温情。塞北的风总是来的突然,扬起她的玄袍,撩起她的乌发。
一别经年,桑样在滚滚红尘中又扑腾了五百年,大概早已染得一身浮尘。五百年后的玄珂,又仿佛一切都没改变,还是一身玄衣,拎着个青玉的酒坛子,仰头喝着酒。又仿佛很多事情都变了,隐约间,这女子再不似那时冷清。就好像这江南的风比起塞北也温柔许多。
五百年前玄珂走后半年,凤九祁落在黄泉的屋顶上,对桑样说,“玄珂上神已入轮回历劫去了,此行情劫。”
四海八荒里,一旦脱离轮回,无论是成仙或者成魔都须得历各种天道劫难,有的大神甚至会在劫数中灰飞烟灭。与墨準那般自请入轮回历劫的不同,天道劫乃命数所定,不在司命命格簿子之中。
而说起情劫,是个十分微妙的劫数,不如雷劫来的简单粗暴,却又十分伤神。有些神仙过的无比顺遂;有些神仙则在情劫中湮灭;也有神仙于情劫中不可自拔,或自降于尘世再入轮回追随一抹幽魂辗转,或因执念成魔自此成痴成怨成恨。
桑样不是不忧心,却从未过问,从未插手,她怕乱了她的劫数,也怕她万劫不复。她一直在等,等那女神披一身玄衣再来寻她饮酒。酒窖中青玉酒坛从未空过。
甚好,她如今就在这里,一身纯正浑厚神力也并未较前逊色。桑样默默的品着酒,等她说关于她的故事。
然后她说:“阿样,我大概要做件十分出格的事情。”
“唔,不打紧,我支持你。”
这番回答有几分意料之中,亦有几分意料之外。玄珂仰头饮一口冷酒,入口醇香微凉,隐约带着桃花香气,然后一路温热至四肢百骸。
玄珂笑了笑,一时间晃了桑样的眼,就看见她粘着酒渍的朱唇轻启,说:“我估摸着会废去这一身仙骨,去往魔界。”
桑老板惊得手里的酒坛子抖了抖差点没飞出去,她十分不淡定的抽了回嘴角,“方才我说的话能收回么?”
“哈哈哈哈哈......”
四海八荒里的一众神仙妖魔倘若此刻看到这幅场景,定会惊得合不拢嘴,亦痴的回不了神。只见那素来冷冷清清的女子,此刻笑的前俯后仰,花容失色。恍若琼花翩跹,又若流光飞舞。
“你行了行了,别笑了,我支持还不行么!”
玄珂的故事有些长,她仰躺在屋顶上,零零散散的讲了大概,桑样却依稀明了,这女子此番情劫历劫怕是失败了。又转念一想,何为成功?又何谓失败?却是自己狭隘了。
玄珂此番历劫的因果却要追溯到四千年前那场玄珂救了桑样一回的仙魔之战上。
道德天尊讲道时常说:“天道轮回,皆有因果,此时之因果,他日之果因,冥冥之中早有定数。”玄珂如今,恰是应了这番话。
仙魔两界分庭抗礼几万年,大大小小的战役多的数不过来,然四千年前那场仙魔之战,却被详细记录在仙史之中。无他,只因战况惨烈了些,牺牲的妖魔与神仙多了些。
那时魔界新上位的魔君统治不过百年,想来是个激进份子,位置尚未坐热便急急忙忙的想作出一番事业,扬言要一举攻下天界,完成历代魔君的夙愿。对于这所谓夙愿桑样始终不甚理解,大家各自安好不行么?魔界也不是什么穷山恶水,难以生存,非要跑来天界抢地盘作甚。说来说去,大概是闲的慌。
却说这新上任的魔君确有几分本事,着两路魔君分别进攻度朔山和昆仑墟,正当一众天兵天将闲闲的以为这次同前几回一般不过小打小闹罢了,闲散的赶往这两处凑热闹时,第三路魔军出现了。顺着悬天柱,杀往南天门。
盘古大神开天辟地后,为防天地再度相合,便用脊柱化作悬天柱撑天镇海。悬天柱立于虚空之中,衔接六界,是个十分要紧的存在。六界也早已达成共识,绝不会触犯悬天柱而引起六界劫难。再者悬天柱所在之处十分微妙,被层层结界和罡风围绕,且在虚空之中,不易寻到踪迹。故而天界仅在悬天柱虚空附近设了几道扎实的结界并派了几个天兵看守。
万万没想到,此番新上任的魔君是个十分有胆色且十分有本事的主。竟寻到了悬天柱所在,破开虚空后还在层层结界中挖出个隧道,领着魔军杀了上天来。
等前去昆仑虚和度朔山凑热闹的神仙们回过神来,魔君带领大军已经杀到了天河边上。
玄珂因性子冷清,未曾去凑热闹,魔兵攻上来后,便第一时间赶至天河。手执霜剑,领着一众小仙与魔军隔河对峙。
玄珂后来说:“天界出了叛徒,谎报军情,把多半天将引至度朔和昆仑虚。又恰逢帝君带着东华等上神去西方佛祖处论道,十年后方归。”
桑样翻着白眼想:“难道不是天界平日里太过闲散,闲的长草的神仙们格外爱凑热闹才这样的么?”
想来是魔界存了赶在去西方那群上神回来之前速战速决的心思,打的十分拼命。若非玄珂当时恰好在,又恰好是个十分了得的战神,只怕天界损失绝不只如此。
被分散出去的天兵天将急匆匆赶回来,在路上遇伏又损了一些。救援迟迟未到,玄珂命手下敲了倾天钟,发出倾天诏。如桑样这等极少露面的神仙都被倾天诏招到了战场上。
她至今仍记得那场战争,天河河水被染成暗红色,岸边水草上凝着不知是仙是魔的血珠子,漫天尘雾中,那女子一身玄甲,手执一柄雪白霜剑,散在头盔外的长发被大风扬起在空中狂舞。映衬着灰红天空,她迎风立在空中,叫人热血沸腾又莫名冷静。
天界一边要修补加强结界护住悬天柱,一边要护住凡界,以免生灵涂炭,同时还要全力对付魔兵,一时颇有些焦头烂额。好在这四海八荒里隐逸的神仙不少,如桑样这般平日里不大露面的神仙也不少。倾天诏一出,只要天河这里守住,前来助阵的神仙便会越来越多。这一仗随着时间推移,在玄珂重伤魔君之后,渐渐从天河打回了悬天柱。
魔军中有个十分了得的军师,亦是玄珂口中的内奸——计都星君。计都拿着月蚀剑指着悬天柱时,如桑样这等对仙魔之战并不十分上心的懒散上神都很是闹心。一个叛徒罢了,如此嚣张还想拉六界同归,实在是可恨紧,叫人恨得牙痒痒。
计都咬牙切齿的说:“不愧是九天玄女战神,当真是厉害的很啊。本尊谋划千年,竟被一个女的毁了。本尊不甘心!今日,我便要拉这六界陪葬。哈哈哈哈!”
话说这计都星君也算个心思深沉的主,想来仙路历程大概稍稍短了些,不曾见识过玄珂的在远古战场上战神风采,以为玄珂美虽美,战神之名不过徒有其名罢了。他漏算了玄珂,且小瞧了女子,最终导致一败涂地。不过也不亏,好歹名留仙史了不是。
计都运起元神一剑劈向悬天柱的时候,玄珂远远的化出玄鸟真身,企图挡下这一剑,却终是迟了半步。伴随计都星君的元神化成碎片飞灰,悬天柱开始出现裂痕,天界开始震荡。好似在昆仑虚天池冰面上敲了一锤,冰面裂纹越来越多。随着悬天柱上的裂纹越来越多,仿佛被一直巨手将空间缓慢撕裂。
(https://www.biqudv.cc/56_56242/2937277.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biqud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ud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