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动情
见宁禾沉默着,顾琅予以为是自己方才的话说得重了。
他望着她一身绯色宫裙,那绉纱烟罗衫穿在她身上是别样的好看,更衬得她肌肤的白皙细腻,她端起一杯茶入口,白皙修长的五指与那青轴茶盏映衬益彰。
他忽然握住她的手,“怎么这疤还未好?”
宁禾垂眸一望,他说的正是左手手腕上那道疤,在阜兴时磕伤至现在都仍有一道醒目的伤痕。
将手抽出,宁禾起身:“这件事我知道了,你若无事就去忙吧。”
顾琅予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他眸中有一股莫名的深意。起身,他走出了殿。
宁禾难得有一日清闲,出宫去了奢食香阁,大厅内食客满座,且二楼的雅厅也早早被人预定。毕竟是天子皇都,各种各样的人都有,而世间唯有虚荣心是喂不饱的,经营奢食香阁最初也是想用名望打造它。
行走在骄阳如荼的帝都城内,宁禾算着距离舅父纪修盛入京的日子不过一个多月,她虽从未见过这位舅舅,但却知他对原主十分疼惜。纪氏一族从建国时起一直拥兵在权,先帝在位时才逐渐收回兵权,调任纪氏戍守边陲。纪氏兵力即便不如从前,但老皇帝仍是不敢小觑。
在京城繁华之地视察一圈,宁禾回到老皇帝赐给她的别院云芷汀,照着京城地图选址增开分店。
宁一在京中已有府邸,知晓今日宁禾出宫,从礼部处理完事务后也赶来了云芷汀。
宁禾望着进门的宁一道:“我现在身子不便,哥哥还要帮我些忙了。”
“你既然怀着身孕,为何还要张罗着开食肆?”外头骄阳似火炙烤,宁一拭了拭额间的汗,不解地望着宁禾,“你已是三皇妃,大可不必为了吃穿用度去忙活这些琐事。”
宁禾无奈一笑,“顾琅予不贪不贿,哪有财宝够我花的。”
“你大可告诉祖母,让她给你送些银钱过来。”
宁禾难以解释,起初他们听闻她要开个食肆,虽然也说过她,但都没有反对她。不想她的食肆生意做得像模像样,挺着大肚子还想再开分址,这下宁一也是不解了。
宁禾哪里能够解释,在这女性权位轻微的时代,她不过是想为自己与腹中孩儿谋一份安身立命之地。
“哥哥,你帮不帮我,不然我就自己去办了。”
宁一见说不通她,只得无奈道:“我要如何帮你,你说吧。”
“我已划了两个区域,你在这两处帮我选两家宽敞气派的门店就行。”
宁一瞧了一眼京城地图上那两个框,“这是城南与城北,为何不开在中北街?”
中北街乃京都集中之地,人潮如织。而城南与城北虽也繁华,却不敌中北。
宁禾拿过笔,将三处地址连了一条线,宁一这才瞧见,原来加上现有的店面,这即将要开的两家新店正好与之连成一个三角形。
恍然间有些明白,宁一抬眸:“这是一个三角之地,中间圈入的这一块,正是整个帝都人潮最密的地带!”
宁禾颔首:“我去看过,所以眼下只需在这两条街找两家气派点的店面就可。但我身子不便,只能拜托你了。”
宁一眸中有些赞叹:“阿禾,往日怎不知你还这般聪明,原来这开店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开的,连选址都这么讲究。”
宁禾抿了抿笑,前一世里,父亲从普通电工做到开出十家生意火爆的面馆,她在其中参与不少,出过不少策略。
宁一这时有些担忧:“你可知,北顺府的酒肆与食肆门庭冷落、生意萧条,都道是被你的奢食香阁给抢去了风头,你现在又重开新店,难保不会招来他们的不满。”
“北顺府怎比得了我安荣府,在各个郡县他比不过祖母,在京城我也要比过他。”这些事对宁禾来说根本不值一提,这个时代,算是老天怜悯她,让她拥有样貌,拥有背景,如果连这件事都办不好,她觉得自己一定是个最失败的重生者。
天色暮时,宁禾坐上马车回宫,宁一担忧她,也一道送她入宫。
坐在车内,宁禾道:“哥哥,不如你辞官带上茱儿回盉州吧。”
“为何要我辞官?”
“你本不喜官场尔虞我诈,却为了我才入朝为官,我心中过意不去。”
宁一笑道:“你我本就是血亲手足,这世间我这做兄长的不保护你,谁来护你。起初你说三殿下娶你是为了储位,但我这些时日看,三殿下待你甚是怜惜,阿禾,你与他好生过吧。”
宁禾笑了一笑,不再交谈。外人眼中,她与顾琅予还真是演得一手好戏。
回到享宫,夜幕已降,宁禾坐到院中沐浴晚风,这才感觉稍凉快些。懒洋洋坐于石凳上,烟纱散花裙袂迤逦一地,她坐在院中合欢花簇下,慵懒地拿了一把摇风绫绢扇轻摇。
“阿喜,去拿些水果来。”她不爱吃饭,却极喜欢吃水果。
顾琅予行入享宫时,望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如诗绢画。她迤逦的裙摆长长绕地,婉约的侧影映入眼帘,晚风吹过时,合欢花飘然落地,俏皮地落在她发间。她懒散地摇着手上的摇风扇,不曾察觉自己在这花雨下已沾了一头花瓣。
缓步行上前,顾琅予伸手从她发间捻下一朵落花。
宁禾只以为身后的动静是阿喜来了,她懒洋洋唤了一声:“再去拿颗夜明珠来照明,我想再坐一会儿。”
“听闻你今日出宫去了。”
低沉的一道声音响在头顶上方,宁禾才知顾琅予立在身后。她回身望了一眼,又将头扭开,淡淡地“嗯”了一声。
“你就不怕奔波过度,伤及你的胎儿?”顾琅予坐到宁禾身旁。
“恕殿下的期望要落空了。”宁禾冷冷回了一句,起身准备离开。
她才走出几步,顾琅予突然旋身一把揽住她。
“小心!”
他紧揽住她闪退一旁,抽了口气,放下她时,身子踉跄倒在地上。
面对这瞬间的突变,宁禾来不及反应,顾琅予唇色泛白,额间冷汗直下,原本硬挺的面庞在这一刻竟痛苦地扭在一起。
宁禾愣愣地蹲身下,终于反应过来大喊:“来人,快来人——”
她匍匐在他身前,紧切问:“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有蛇……”他只虚脱地吐出两个字。
宁禾惊慌地四下环顾,这时才听见合欢花簇旁的墙角处传来的窸窣声,隐约有一条细长暗影顺着宫墙蜿蜒攀爬。
她吃力地扶起顾琅予,好让他靠在自己肩侧,“你哪里不舒服,你可不要睡!”
李复匆匆赶来,就地诊脉后才落下口气,“是毒蛇,但非剧毒,臣先施针。”
宁禾这才敢小心翼翼将顾琅予放在地上,好让李复医治。眸光处忽然瞥见院门外一道窜出的人影,宁禾沉声大喝:“抓住他——”
闻讯赶来的何文已命人将那侍从拦下,他匆匆上前,望着双唇由白转紫的顾琅予担忧不已。
宁禾朝宫人吩咐:“闭宫门,任何人不许出入。”
仿佛越是危难时刻,她心底明明慌乱,面色却越加沉静。
李复施针放血后,又给顾琅予服下药,命人好生抬顾琅予回寝殿。
宁禾问身旁的何文:“难道是顾姮?”
何文沉思道:“我先去审讯那人,皇妃照顾好殿下。”
回到享宫寝殿,顾琅予的面色渐渐好转,已昏睡过去。宁禾望着他仍旧有些苍白的面容,心底情愫复杂。他方才瞧见有蛇,所以才起身来拉她。他明明被蛇咬中,但却稳稳将她放下待她站稳后才轰然倒地。
这一刻,她如果再看不出顾琅予的心思就是装傻了!素来沉稳淡漠之人,独独面对她时常暴跳如雷,也独独在面对她时才不顾自身危险来救她。
眼眶中漫起湿气,宁禾眨了眨眼将湿气逼回,将手伸入被褥中,握住了顾琅予的手。
“你可不要有事,说到底,你是我孩儿的父亲呢……”她苦笑着,低低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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