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终章

　　自从七哥哥帮我扎了针后，我后面两日再也觉察不到那般令我疯狂的痛了，而白天也不再如之前嗜睡了，能够和七哥哥还有沈棠聊聊天，下下棋，过了三日瞧着也有精神头了。

　　看着那妖娆的红色，我心情甚是愉悦，想去桃林里面走走，恰巧这日七哥哥去采药，沈棠也不在，我换了身衣服，将自己装扮了一番，这才出了竹屋，向桃林深处走去。

　　其间有微风轻轻拂过，卷着几片桃花瓣，翩然在空中舞动着，我走至一处，闭上眼睛，撑开双臂，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想起了有一年为了庆贺父皇生辰之时特地学过的霓裳舞，不自觉的就在这花海里展开身子，跟着那花瓣舞动了起来。

　　恍若这天地间只有我一人，我忽然就想起了萧彧，于是，将这舞跳的十分悲伤而又婉转，可我最终还是没有跳完，就已没了力气，只得走到桃树下坐在花瓣上，喘气休息。

　　望着这漫山遍野的桃花，我抬手笑道：“花在舞楼空，年年依旧红。”

　　还不待我说完，背后传来一道声音与我一同说道：“泪光停晓露，愁态倚春风。”

　　我猛地站起身子，听着这无比熟悉的声音，极其缓慢地转过身子，萧彧身着一袭月白色的袍子，站在不远处凝望着我，明明才将近一月不见，我却生出了一种几百年都不曾见过他的感觉。

　　这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让我不由地先迈出了一步，忽而又想起我这一头的白发，我背过身，就往前方的桃林走，萧彧亦步亦趋的跟在我身后，良久，才几个大步拦在了我面前，将我狠狠抱进怀里，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箍得我的骨头都在微微发疼。

　　我下意识就拿手捂住头，哭泣道：“阿峥，不要，不要看我……”

　　萧彧松开我，捧着我的脸就吻了下来，我愣了会儿，睁着眼睛作势要去推开他，他索性用手锁住我的腰，将我牢牢地掌控在他的怀里，如那日离开时，啃咬着我的唇，再一路攻掠将我的舌头缠住。

　　我一直强压在心底的思念，被他这么一吻，顿时如洪水暴发一般，让我不由伸手抱住萧彧，回吻住他，与他一起抵死缠绵。

　　过了许久，萧彧才停了下来，可他没有放开我，将头贴在我的额上，用悲痛欲绝的眼神看着我道：“阿瑾，你好狠的心。你竟然就那样把我丢下，你真是要将我活活担心死，你才甘心吗”

　　我擦掉他脸上的泪，在他唇上落下个蜻蜓点水的吻，缓缓道：“阿峥，最终还是找到了我，不是吗？”

　　“阿瑾，明逸将一切都告诉我了，我都知道了，你这次还想瞒我，我是说什么都不信了。”萧彧将我的脑袋，摁在他的胸口，又道：“你当时在信里面说跟男人跑了，我虽是不信，可还是气的就差没把你的院子给拆了。”

　　我痛哭道：“阿峥，对不起，对不起……”

　　萧彧将铁臂又是一紧，扣住我的肩膀：“你要是胆敢……胆敢再跑一次，我就狠狠收拾你，你听到没有？”

　　“可是我……我……”我还是将那个死字说不出口，这样的事实让我突然害怕，我扒着萧彧的衣服，哭的更厉害了。

　　萧彧顿时有些慌了，他道：“阿瑾，不要说，我们都不说好不好？”

　　我和萧彧牵着手回到竹屋的时候，七哥哥和沈棠已经回到竹屋，看着我们两回来，他们相视一笑，我这才明白，萧彧能够找到我，跟七哥哥还有沈棠应该有着莫大的关系。

　　大家都很有默契似得，丝毫没有开口提及我的事，萧彧也没有开口让我回王府，我从一开始的惴惴不安慢慢的安下了心。

　　傍晚的时候，我陪着沈棠去沽了一坛子酒，有说有笑的走回来，七哥哥和萧彧正坐在屋前小院聊天，看见我们回来，他们也绽开了笑颜，沈棠放下酒就去厨房做饭，萧彧却突然说道要去搭把手，我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走进厨房，不由乐呵呵地一笑。

　　七哥哥坐在我旁边，心情也放松了下来道：“小瑾，你不会怪七哥哥吧。”

　　我淡淡道：“七哥哥，我怎么会怪你呢，我知道你是为了小瑾，所以我不会怪你，就算你没有告诉萧彧，凭着他的本事，迟早都会找到我，我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而已。”

　　七哥哥倒了一杯酒，边饮边说：“你昏迷那几日，一直在叫着萧彧的名字，所以我跟沈棠到了此处，便将消息送了出去。后来，你微醺发作疼的让我杀了你的时候，我更觉的让萧彧知道是对的，七哥哥不想你抱憾。”

　　我笑道：“七哥哥，你让我不要抱憾，这我就得说道说道你，你跟阿棠以后是继续这样下去还是分道扬镳，各走各。阿棠是个好女孩，对我对你，我想你应该明白，她本来到了这儿就可以离开，她为什么没有走，你也明白的很。”

　　七哥哥抬头望着天，须臾，失意地说道：“我不过是个落魄的皇子，怎么配得上她？”

　　我往他身后看了看站在这儿半天的沈棠，又道：“可你分明就是喜欢阿棠，是不是？”

　　“是又怎么样，我跟她……”

　　沈棠夺了七哥哥手上的酒杯怒道：“你跟我怎样？阿逸，我不管你什么配不配得上，我沈棠只知道我喜欢你，而你也喜欢我，那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我阿爹在我小时候就告诉我，喜欢什么就去自己争取，只要凭自己的真本事，问心无愧就行了。所以不管你要怎么想，我都要跟你在一起。”

　　七哥哥被沈棠这番话震惊的半晌都说不出话，站起来就那么呆呆地看着沈棠，过了一会儿，沈棠走近拎着七哥哥的衣襟踮脚吻了上去，这种女中豪杰的作风让我委实佩服。

　　萧彧端着菜放在桌上，淡定地看了一眼七哥哥和沈棠，将还在目瞪口呆的我拉回了我住的那间竹屋，将我抵在门上道：“阿瑾，莫不是忘了曾经你也这样对我干过一回。”

　　我没有回答，看着萧彧的脸有些模糊，我再想去看，耳朵又一次嗡嗡作响，周围的一切消失，我照旧被丢进了黑暗里，可那黑暗转眼间就被火焰吞噬了，我就这么被那大火烧了起来，在烈焰里我的皮肤被烧的噼啪作响，我步步后退，那火焰步步紧逼。

　　我大叫了声“不要”，重新清醒了，脑子又是无边无尽的空白，萧彧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阿瑾，阿瑾？”

　　“阿峥？你……你怎么在这儿，你……你别看我，别看我……”我推开萧彧就拿被子裹住脑袋，害怕的看着萧彧，他怎么会在这里，记不起来，什么都记不起来。

　　我索性蹲在地上，哀伤的哭着，萧彧走到我面前将我抱住，心疼的说道：“阿瑾，你忘了吗，没关系，没关系，你别怕，我在这儿，我在这儿呢，你再不用怕了……”

　　日子兜兜转转，还是迎来了这天，我在萧彧怀里醒来的时候，身子软的提不上半分力气，萧彧望着我许久，突然那滚烫的泪就再也忍不住了，我对他安慰的笑笑，抬手，将他的泪擦干净，可是不管我怎么擦，都擦不完，索性收回了手，对他说道：“阿峥，我想出去晒晒太阳，带我出去，好吗？”

　　萧彧起身替我穿了衣服，他本来还想替我画个眉，经我提醒他才想起这里不是睿王府，没有那些东西，于是将我从床上拦腰抱起，步子极慢地走了出去，我身子实在是冷的慌，只能紧紧地抱着他的脖子。

　　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沈棠和七哥哥正在院里晒药材，看着萧彧抱着我出来，手上俱是一顿，萧彧看了看他们却没有停下步子，我对他们歉疚的一笑，也没有开口，七哥哥像是要上前，沈棠含着泪将他拦住了。

　　今天的天气其实特别特别的好，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过这么灿烂的太阳了，萧彧抱着我穿梭在桃林里，不知要走向何处。

　　他的泪不停地落下，滴在我心口的衣衫上，我这才开了口：“阿峥，别哭了，，我的衣衫都湿了。”

　　萧彧没有说话，只是茫然地继续往前走，我心里的难过也抑制不住了，我拼命地去忍住泪水，却还是没忍住，不消片刻，泪水便肆虐了一脸，我知道，很多话我若不说就再也不能说了。

　　“阿峥，其实那日你问我眼睛的事，我骗了你，那时我换的不是眼睛，而是我这条命，我在睿王府恢复记忆的时候，我当时就后悔了，后悔救了你，直到后来七哥哥告诉我，当年事情的真相，我才知道我有多可笑。”

　　萧彧步子一顿，颤抖着声音道：“阿瑾，别说了……”

　　我在他怀里摇摇头：“阿峥，你一定要听我讲完，我知道我再不说，我就没机会了，所以你听我讲完，好不好？”

　　“我要收回当年我在桃花岭说过的话，我没有后悔救过你，在北齐的时候是，在南梁也是，我也……从来……从来没有后悔爱过你……我爱你，阿峥，不管是我是明瑾还是景澜，我都是爱你的。”

　　“我这辈子唯一后悔的事情就是误会了你，我很后悔……可是……可是我没有机会再重来一遍了……”

　　说完这话，我嘴里涌上一股制止不住的腥甜，顺着我的嘴角不停的留了出来，萧彧抱着我跪在了满是桃花瓣的地上，将我揽进怀里，用他的袖子不停地擦拭那血，泣不成声：“阿瑾，我求你，你不要离开我，不要留我一个人，好不好，阿瑾，我求求你……”

　　我抚着他令我万分眷恋的脸，扯出了一个笑容：“阿峥，不要……不要难过，我能走到……走到今天也只能怪我自己。我只恨我自己，将一切明白的太晚……我走后，你好好……好好的活下去……”

　　萧彧握住我的手，绝望恳求道：“阿瑾，不要走，我求你了，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所以……所以你不可以丢下我一个人，我不准，我不许，阿瑾你听到没有？”

　　我只觉得身子越发冰凉，我撑着最后一口气说道：“阿峥，你答应我，你要好好的，你答应我……”

　　萧彧低头吻住我，他的泪滴在我的脸上灼烫的惊人，我见他微微颔首，顿时放松了，手无力地垂到一边，眼前萧彧的脸和满天的桃花在我眼前越来越模糊，直至归于黑暗。

　　朦胧中，有一道金光亮了起来，父皇母后出现向我伸手道：“瑾儿，走吧。”我嘴角一扬，牵着他们的手一起走向那道耀眼的光芒里。

　　萧彧抱紧着怀里渐渐冷却的人，绝望地嘶吼了一遍又一遍她的名字，可那人儿却再也听不到，再也醒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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