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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这样胡乱想着,转眼间便迎来了除夕夜的前夕,外面听起来比那日我与阿柔一同出去的时候还要热闹了许多,我就算是坐在府里面也能将外面放鞭炮,孩童们嬉笑打闹的声音听的无比真切。

  我原想着给阿柔亲自做个锦囊作新年礼物,转而想起我失明,只得笑笑吩咐雁儿去赶工做了一个,我则在妝屉里一阵摸索,最后选了个玛瑙的琉璃玉镯,待雁儿将那锦囊绣好,我将那玉镯放进去,安置在了梳妆台上,想着明日守夜的时候再给阿柔。

  因着是要过年了,萧彧这几日也得了闲,不用去宫中上早朝,我每日醒来,都会准时在枕边听到萧彧平稳的呼吸,大多时候,他躺在我的身侧作势要醒来之时,我都会闭上眼假寐。

  在没有嫁给萧彧前,我不止一次的想象过这样的场面,失忆的时候,我尚且觉得甜蜜无比,可真正到了这个时刻,我却是有些不自在,本来应该是满心欢喜的心情,却因为我心底的事,让我还是有着不自觉的抵触。

  更令我苦恼的是,每次当我在他怀里有什么异动,假作是睡梦不舒坦的动作翻身背过他,他总是像脑门上长了眼睛一般,将我不动声色的扳过身子,又不动声色将我抱了回去。

  萧彧的举动总是让我觉着,他是如我一般在假装睡觉,可每每当我要细细去观察验证我的想法,他却掐着点似得,在这时从睡梦中醒了过来,这倒让我委实有些郁闷。

  所幸后来几日,我体内的微醺又开始频频发作,我逐渐睡得比之前更沉了些,也起的越发的晚了,因为如此,我也逐渐减少了醒来发觉萧彧在身旁那种不自在的感受。

  算算日子,再要不了多久,就会立春了,我靠着七哥哥的药撑了这么久,也不知道能否撑到他归来的那一日,又或者能否撑到我离开睿王府。

  不过我心里无比确定的是,在我头发开始变白之前,七哥哥是否归来,我是一定要离开睿王府的,我绝不能让萧彧看到我那鬼样子,绝对不能。

  这样想着,我将雁儿方才端给我还在冒着暖气热乎乎的药,一饮而尽,还是满嘴满心的苦涩,难喝到令人想哭的境地,这药喝久了,就连身上也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药味。

  将药碗搁在桌上,我起身走出了卧房,一脚踏出门外,地上还有着积雪,许是有些化雪了罢,外面还是依旧冷的渗人,雁儿在我身后,给我裹上雪披,问道:“王妃可是想出去走走?”

  我点点头,道:“坐在屋里着实有些闷的慌,去阿柔那处看看吧,今日她没来我这儿,有些不太对劲。”

  雁儿上前搀扶着我,与我离开了小院,朝着阿柔的住处走去,走了一会儿,两个婢女着急忙慌不知道从哪侧突然走了过来,嘴里絮絮叨叨在念叨着什么,大概没想会在此处碰上我,忙不迭地就跪了下来。

  雁儿将我往后面轻轻一拉,这才说:“你们两个这么着急做什么?”

  其中一个婢女说:“雁儿姐姐,我和这位妹妹是去给丞相大人和丞相夫人送茶的,不是有意惊扰到王妃的。”

  我接了话:“顾丞相来府上了?”

  那婢女唯唯诺诺的应了一声“是”,我道:“既如此,你们就赶紧过去吧。”

  那两个婢女听了我这话,忙拜谢离去,我则转了身,又让雁儿带了我回去,既然阿柔的父母来了,我亦不方便前去叨扰,还是等阿柔自己过来找我罢。

  回到卧房里,躺在软榻上想了会儿事,不消多时,我莫名又有些发困,大抵是微醺在发作吧,索性也随了性子,闻着房里淡淡的沉香味道,靠着软榻睡了过去。

  梦中模模糊糊感到有人在轻轻地抚摸我的头发,我虽是乏的很,却还是慢慢地从软榻上坐起了身子。

  萧彧在我身侧,摸着我的脸道:“阿景,最近你似乎特别的嗜睡,身子可是有什么不舒服?”

  我揉了揉什么也看不见的眼睛,惫懒的回答道:“许是因为冬天吧,身子有些疲乏,所以有些嗜睡,想来到了春天,就会好上许多的吧。对了,我听说今日阿柔的父母来府上了了,你没过去见一见吗?”

  萧彧却说:“阿景,现在已经是晚上了,他们早就走了,倒是你睡了这么久,肚子饿不饿?我去差人给你送点吃的过来。”

  我拉住萧彧的手,摇摇头:“萧彧,你带我出府走走吧,我想去尝尝以前你带我去过的东街那家的馄钝。往年除夕夜的时候你不是都会带我去的吗。”

  “既然你想去,我这就让人去安排马车。”

  萧彧跟我提及过,那东街的馄钝店是以前侍奉过他母妃的贴身婢女所开,萧彧还未从南梁离开的时候,这个婢女对他还是极好的,后来他母妃逝世后,那个婢女也借口自己早就到了出宫的年纪,离开了皇宫,后来辗转一番,也没有嫁人反倒做上了卖馄钝讨日子的生活,其间虽有诸多辛苦,不过过得却也是无比充实。

  我在南梁的前几年,萧彧每年过年之时都会带我去那处坐上一坐,吃碗滚烫的馄钝,算是照顾她的生意。我知道,萧彧是想将她接回府上照料的,可那婢女却是个倔脾气,终是没同意,萧彧也只得作罢。

  萧彧与我来到东街时,馄炖店的生意正好,幸得我与他来的还是比较及时,正巧坐到了最后的一处空位,耳边的喧嚣不绝于耳,不少都是一家人出来凑热闹,让我不禁想起了父皇母后。

  在北齐的时候,每年除夕夜父皇母后都会在长明宫摆一场家宴,把大家聚在一起守岁,那时,哥哥们和我都会提前准备好各自要表演的节目,在除夕夜之时,逗父皇开心。

  我向来酒量很浅,但却爱贪杯,时时都喝得晕乎乎的就赖在长明宫就不走了,母后总爱一边笑话着我,一边任由我枕在她的膝盖上撒娇,然后温柔地劝我喝下解酒汤。

  “阿景,阿景?”

  闻声,我回过神道:“阿峥,怎么了?”

  萧彧一手握住我的手,将勺子递到我手中,“馄饨来了。”

  我“哦”了一声,拿着勺子舀了一个馄饨凑到嘴边,萧彧又说:“阿景,你刚刚在想什么,想得那样出神?”

  将手里的勺子放到了汤碗里,我摸到萧彧的手握住,“没什么,只是听到这外面似乎都是和家人们一同出来游玩的,我忽然在想,我的父母是谁罢了,你不是说,你碰到我的时候,我是一个人住吗,只是有些好奇。”

  萧彧回握住我的手:“阿景,虽然你没有父母,可是你有丈夫,别忘了,万事有我,我就是你的家人,今后的路,不管再难再艰辛,我们都是要一同走下去的。”

  一同走下去……我心里苦笑,轻轻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拿起勺子,不怕烫似得低头认真的吃起馄饨来,那馄饨从嘴里一路滚烫着下了肚,让我一时之间忽略了心底突然翻腾的那一股疼意。

  因着今夜人十分多,吃完了馄饨,萧彧也来不及与那婢女说上话,放下银子便带着我往回走,我才吃了东西,胃里有些撑,便和萧彧提议慢慢走回府上,正好也算是感受一下节日的气氛。

  萧彧握着我的手在街上慢慢走着,周围不断有小厮叫卖着各种玩意和小吃,还有唱戏曲的声音不时从远方传来,但更多的是与我们擦肩而过的欢声笑语,一路上,我都安静的不发一言。

  蓦地,牵着我一直走的萧彧,突然停了下来,我正疑惑地准备开口,他却松开我的那只手,蹲在我前面,两只手挽住我的脚弯,没来由地就将我背了起来,我上身有些不稳,只得伸手向前抱住他的脖子,这才避免了掉下去。

  萧彧心情很好地笑了起来,我却有些恼,伸手就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你怎么不说一声,就将我背了起来,这大街上的,这么多人都看着呢。”

  “那又如何,我背我自家的媳妇,他们能说什么?”萧彧的语气是少见的戏谑。

  他话刚说完,旁边一个大婶也开了口:“这位夫人,你的相公待你还真是好呀,要是我相公待我这么好,我铁定都乐死了。”

  萧彧笑笑又对我说:“阿景,你听见没有。好了,别耍性子了,我们回家吧。”

  我趴在他身上一时哑然,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得放任他继续背着我。换在从前,我才是用着这样的语气与萧彧说话的人,没想到如今我们却是有一种角色互换的感觉。

  那年,我为了博萧彧一笑,跑到父皇面前去特意求了一道学马的旨意,在练马场跟驯马的师傅学了许久,想着有一天能在萧彧面前表演一番,可是技术还没学到位,恰巧看到萧彧经过练马场,我心急地没有听师傅的劝,驾着马就满场飞。

  结果不知道是我做了何事,惊了马儿,它拉着我就窜出了练马场,我使劲去拉马辔,根本不起丁点左右,我被驮着没持续多久,一个颠簸翻身滚下了马,滚下去的瞬间,当场摔断了左腿。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萧彧着急的样子,他扑到我面前吓得连话也说不利索了,我忍着疼跟他说没事,他却张口就将我好生骂了一顿,继而背着我一路跑回了我的寝宫,等到御医来了他也没走,那时,御医给我接骨,我因为太疼抓住他的胳膊狠狠咬了下去,萧彧也愣是没有吭一声。

  后来养伤的时候,我还不方便下地走动,萧彧每日都会背着我出去晒太阳,萧彧的肩膀那时候还没有现在这么宽广,但却总有一种令人能够安心的感觉,我时常在他还背着我在走的时候,嗅着阳光的舒服的味道,就能沉沉地睡过去。

  也是在那时候,我知道了我对萧彧不是一个人的单恋,萧彧的心里也是有我的,那时我欣喜的就差没有掀了我的寝宫。

  可从前所有的欣喜,放到今日,只能令我徒生出一种无力之感。我既没有戏文里写的那般有多爱就有多恨,可也不是让爱迷得对萧彧那般放不下手。

  我很久没有想要依靠的萧彧的心,在这样一番情境下,第一次有了一点死灰复燃的迹象,我卸下心防,收紧了抱住萧彧脖子的手,将脸贴在萧彧的脸上,他感受到我的举动,停下了步子。

  与我说:“阿景,不管你心里在想什么,我都想与你说,这一生这一世,你是我爱的女人,至此一生,只你一人,我萧彧对你都绝不放手。”

  萧彧说完话,背着我穿越汹涌的人潮继续向前走去,心里涌上酸涩,眼里不由自主地一热,我费了好大的劲,才将其生生地压了回去。

  我心想,只有当着我是景澜的身份,萧彧大抵才能这样坦荡的对我讲出这样既令我心动却也同时刺痛我的话,一旦他知道我记起了所有的事,他还能吗,我心知肚明。

  可我还是开口问道:“阿峥,你说的可是真的?”

  萧彧坚定地回答我,“阿景,我说过此生我绝不瞒你。”

  “好,我相信你。”

  在这一刻,我觉得我和萧彧像是一起陷入了这暗藏着毒药,几乎一触即破的甜蜜谎言里,索性就当我再做一次过去一片空白的景澜,萧彧也不是当初那个毁了我一切的人。

  等好好过了这为数不多的时间,我和他便再无干系,从此他走他的阳关大道,我过我的独木小桥,尽管会摔得遍体鳞伤,尸骨无存,我也再无怨无悔,无恨无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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