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尽我所能
2006年6月15日周四
从何家到赵家，开车只要五分钟。
因为在一个小区，所以，等彻底结束了今晚糟心的聚会后，初观言决定陪着赵溪清直接走回去。
金邑小区的绿化覆盖面积很高，但高冷的路灯耸入树间遮蔽了部分光线，使得夜里的小区路面显得昏黄而冷厉。
初观言时不时侧头看走在自己身侧的赵溪清，但几次侧目，发现她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完全没有开口说话的迹象。
他遂悄悄往赵溪清的方向挪了两步，侧头靠向她的耳边，问：“吃醋了吗？”
本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赵溪清被突然出现在耳边的声音吓得本能地往旁边弹开两步。她扭头一看，发现居然是初观言，一边心有余悸地平复着心口，一边问：“你刚刚说什么？”
“我问你是不是吃醋了。一路上都心不在焉地。”初观言的手插在裤子两侧的斜插袋里，在昏暗的路灯下，看不清全貌，但赵溪清依然能大略看到一张含笑的脸。
“胡说什么呢？有什么可吃醋的？我要吃什么醋……”说到后面，赵溪清不自觉发现自己的脸有点烧。
“哦？是吗？”初观言站在那里，热切地注视着她，“既然这样……今天我家里人都在撮合我和何夕，你觉得我们俩合适吗？”
“我怎么知道？”赵溪清回答完，直接转身，继续往前走。
初观言轻笑了两声跟上。
余光感觉到后方一道黑影闪过，初观言疑惑地回头，但什么都没看到。
他轻摇头，感叹自己的视力真的是一点起色都没有了。
——
初观言一路将赵溪清送回赵家，在楼下遇到了赵华清，他一如既往悠闲自在的样子，不过和平时不一样的是，赵华清并没有换居家服，而是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和一条色彩相近的休闲裤。在夜色的掩映下，更显深沉内敛。
赵溪清看到哥哥，欢快地扑上去拥抱了一下。赵溪清只是笑着挠了挠她的头，就放她上楼去洗漱了。
初观言抬手看了一下手表上的时间，已经九点半了。
“华清哥，最近项目进展不顺利吗？”初观言想了想问。
赵华清的眉宇间有着掩饰不住的疲惫，看起来确实有些憔悴，刚刚在妹妹面前笑容可掬的样子此刻已全然不见。
他敛了敛神色，然后叹了口气：“跟进了半年的推导，结果是错误的。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任何成果了。”
“论证科学本来就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初观言闻言道，“不如你助我从商，我保证你每次都能获得自己的利得。”
“得了吧。从商就每次都能得利？你这话骗谁呢？”赵华清转身往里走，初观言紧随其后，两人在客厅的沙发里，一人一侧自在坐下。
““最近我虽然忙着实验，但也听到一些风声。都说你守政集团的继承人雷厉风行，一回来就进行企业改组，一边要全面收回酒店的管理权，一边还搞什么装饰画，都说你在为企业刷人文价值。”
“人文价值？”初观言一声嗤笑。
“我知道你为了什么，但是我希望，凡事留一丝余地，不要做得太过火，以免最后不好收场。”赵华清略带审视的目光，看向初观言。
“你多虑了。我并没有那个意思。”初观言直视他的目光。
“嗯？”
“从前爷爷没有做过的事情，在我这里也不会发生。”初观言掷地有声，“我从来没有忘记过，我爷爷和安行爷爷创办企业的初衷是什么。不论从前、现在，还是将来，守政走的每一步，都不是为了和谁争夺什么利益。以何家现在的社会地位和声望，如果只是为了钱与权，我们完全有更便捷的手段，去得到更多。但得到了又如何呢？人一生，真正需要的金钱有限，真正获得了更高的权力，也不过是在一些场合，大家冠冕堂皇的几句恭维的话罢了。
我要做的，是为更多的人，创造更大的价值，发挥企业最大的贡献。可能我还很年轻，经验还不足，不能很好做到。但是在我有生之年，我都会努力去实现，当年两位爷爷的期望，尽我所能，造福更多的人。”
赵华清闻言，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哂笑道：“不瞒你说，这话说得这么铿锵激昂，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了……说真的，大概也只有我会相信你的这些话，如果换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会说，你实在太冠冕堂皇了。”
“当然，”初观言一笑，“我知道其他人会怎么想，你会怎么想。所以这话，我也只说给你听。”
透过黑细边眼镜，赵华清只深深地看着初观言，并未多言。
“人心都太浮躁了。”初观言又接着说，“华清哥，你还记得自己当年一路读到博士的时候，大家是怎么说的吗？”
“当然记得，”赵华清略带自嘲地一笑，“高中的时候，我拿了化学金奖，保送大学，周围都是赞美的声音。大学毕业的时候，我考研深造，周围依旧是赞美。等我选择读博依旧选化学的时候，很多人问我，毕业了以后要做什么？我说，我以后要拿诺贝尔奖。”
“哈哈哈哈。对，我记得。”
“后来，我明里暗里听到很多亲友，说我自视甚高，读书读傻了。”赵华清失笑，“但是为什么？做演员想拿奥斯卡、写小说的想畅销、执政的想流芳百世，研究化学的就不能拿诺贝尔吗？”
“你说的对，得过且过的人太多，只注重眼前利益的人太多，关注钱和权的人太多，所以，等真的有人有梦想的时候，这些人反而会觉得，你很奇怪、太天真。但是当年，两个爷爷就是凭借着这样的一份天真和执着，从白手起家，到上市集团。”初观言收敛笑意，“只要我一直坚持企业创立的初衷，就算有限，也能造福一些人。而你，头脑那么好，只要钻研，也一定会有所收获。”
“其实，就算拿不了诺贝尔化学奖我也不会太失望。”赵华清忍不住又笑起来，“只不过我也会记得自己学化学的初衷。刚开始接触化学的时候，感觉多么神奇。后来觉得，我的所有研究，自然是要为整个科学的进步作贡献，而不是为了出卖我的成果，获得多大的利益。如果仅仅是为了利益，博士毕业的时候，我就去导师的药厂工作，或者转做金融了。”
“确实是这样。”初观言略一沉凝。
“扯得有点远了。”赵华清抬了一下眼镜道。
“那是你先开的话题。”初观言无奈。
“是吗？难道不是你先开始扯什么社会贡献发展之类的嘛？”赵华清一脸装傻。
“好吧好吧。”初观言败下阵来，“都是我的错，好了吗我的哥。最近太累了，我先回去睡了。”
“你睡得着吗？今天相了亲，晚上怕是开心得睡不着了吧？”赵华清调笑他。
“你听谁说我今天去相亲的啊？”初观言满脸惊讶，“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你管我怎么知道的？”赵华清倒是一脸坦然，“何夕不是一般的女人。你以后有得受了。”
“确实有点棘手。”初观言想到了晚上叔叔的表现，以及外婆和妈妈那极力撮合的样子，有点头痛道。
——
完全不知道楼下的后续发展，赵溪清忙碌了一天，又度过了胆战心惊的一晚，她一回家就快速上楼，想洗个澡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却在楼梯口碰到端了个水杯准备下楼倒茶的杭一苇。
他穿了一套修身的黑色便装，狭长的丹凤眼保持着低垂的视线，才正好落在赵溪清的脸上。
“啊！一苇，你这几天很忙吧？美术馆的事情进展顺利吧？”赵溪清有些没话找话，问的都是一些清楚知道答案的问题。
“嗯。”杭一苇轻轻点头，“你加班？”
“……是啊。”赵溪清略显心虚地应声，说着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撒的谎。只是在杭一苇面前，她如今变得越来越被动，也下意识地觉得，不能让他知道，今晚去参加了初观言的相亲活动。
“噢。”杭一苇头一低，垂下来几缕头发，挡住了他的眼睛，再加上他毫无波动的脸，赵溪清真的完全看不出来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有些局促，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于是她打了声招呼道：“我先上楼洗澡去了，你也早点睡吧。”然后穿过他，打算脚底抹油开溜。
不想杭一苇在她后背幽幽出声：“叶河广马上就要倒霉了，你的期望很快就要实现了。”
赵溪清上楼的脚一顿，身体几乎僵住了。杭一苇倚着楼梯的扶手，稍一转身，就能看清楚赵溪清的整个背影。他也不继续往下说，看着她僵硬中微颤的背影。
等了一会儿，只见她缓缓转身，脸色有些发白，略显紧张而小声地抬头问他：“你知道些什么？”
“都知道。”杭一苇回答，清楚而快速。
赵溪清闻言，肩膀又轻颤了一下，整个脑袋连着脖子都一起垂了下去，看起来备受打击。
“你不用害怕，我不会告诉华清哥，也不会告诉观言。”杭一苇淡淡道，“我说过，无论什么情况，我都会站在你这边，你应该还记得吧？只可惜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所以我只好自己去调查了。”
赵溪清闻言抬头，杭一苇不苟言笑，但表情严肃而认真，依旧是记忆里的样子，当初莫名觉得这个少年很可靠，所以放过了他，所以和他做了朋友的。
“可是……”说起来也是有点犹豫的，因为她自己也一直没有彻底下定决心要怎么做。
“你不用怕，我知道你想怎么做。我都已经安排好了。”杭一苇神色淡然，但眼神一直盯着赵溪清，观察她的神色变化。
然后赵溪清却完全没有想好要怎么应对眼前这一情况。诚然她很相信杭一苇。但真要论起亲疏，她更相信和依赖赵华清。即便如此，在这件事情上，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找赵华清帮忙。因为从自身的道德是非观出发，她本身做这个事情就有违自己的认识，更何况要把自己优秀的哥哥牵扯进来，那是绝对不应该发生的事情。同样的，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要牵扯朋友。再说，她……应该也不希望这件事情被其他人知道吧？
“不用想太多，你等着看就可以了。“杭一苇伸手，轻抚了一下她的头发，然后爽快地转身下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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