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生日晚宴

　　2006年6月11日周日

　　赵溪清早就知道，今天的晚宴，谈昀阳是一定会来的。

　　且不说昨日初观言当面对简贞发起的邀请，让她无法拒绝。早在他和杭一苇回国前，她大概就能猜到他要做些什么。

　　真是没有办法回避的人。

　　这些年，赵溪清身处赵家，不可避免地，总会在一些公开场合遇见谈昀阳。虽说次数不多，且几乎每次都是远远地看见，但自从十年前葬礼后，得知了他就是谈昀阳以后，她就再也不能心情平和地面对他了。

　　内心仿佛有一棵种子，已经在不断拔节生长成参天大树，在她的心中，形成了一片巨大的阴影。

　　赵华清虽然不知道她内心的恐惧来源，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无措与不安。这也是为什么，他从今天下午出门开始就一直陪着她的原因。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对谈昀阳有如此大的恐惧感，但他能感受到她的这份恐惧感，那作为哥哥，就应该保护她。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抚。

　　赵溪清抬头，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

　　谈昀阳到场后，并未主动和正在四下招呼客人的初观言打招呼，而是携妻儿走向一隅，径自坐下来后，跟工作人员要了一杯水，自在地喝了一口。

　　本在一旁的杭一苇走到初观言身后，待他和眼前正在寒暄的客人聊完后，就陪着他，一起来到谈昀阳面前。

　　初观言并未打算坐下，谈昀阳也不站起来。

　　“谈叔叔，多年不见，你还是那么年轻俊朗。”初观言笑道。

　　“过奖。这么多年不见，观言倒似比当年更温润谦和了。”大概是不想这样以仰视的角度和初观言交谈，他放下水杯，尔后站了起来，轻声道，“不过在商场，温润谦和可不是什么好事。时下行业发展迅速，守政的下一任管理者，要还是个踌躇心软的人，怕要被时代淘汰。”

　　初观言轻笑一声，并不介意他的话，“这些年叔叔确实杀伐决断，敢想敢拼，安行在叔叔的带领下，比当年谈爷爷在时更上一层楼。如今事业版图扩张迅速，叔叔辛苦之余也要劳逸结合，多注重养生啊。”

　　“晨雨和何叔，确实十分注重养生，你出国这些年，他们几乎一直在修身养心。”谈昀阳略带嘲讽的语气说道。

　　“守政并无快速扩充的意思这是真的，但我们一定会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做好自己想做的事情，让公司和员工一起共成长。”初观言回应。

　　“呵。”谈昀阳嗤笑一声，“你们何家人，还真是家学渊源一脉相承。当年你外公这么说，你父亲这么说，现在你也这么说。”

　　“那是因为，我们一直认清自己，并且记得守政创立的初衷。”初观言定下神色，说道，“也许安行和守政一开始创立的时候，抱着同样的信念。但我也知道，现在，我家和叔叔，我们的追求是不一样的。……但这也没关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追求，只要叔叔你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那你一样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实现自己的价值，实现企业的价值，帮助更多的人。就算企业舍弃了发展的初衷，但我仍然希望，你的初心不会变。”

　　“初心?”谈昀阳一声冷哼，深邃的眼窝下，一双眼浓如点墨，散发着寒气，“你们一家人，还是喜欢把失败说得那么冠冕堂皇。自古商场如战场，胜者为王得权势，才有资格谈论其他。这些年守政每年市场份额都在不断下滑，我倒要看看，你们抱着这颗初心能为自己开脱到几时?”

　　“道不同多说无益，”观言不气恼，也并不反驳，只是微微笑了笑，举了举手中的酒杯，然后对谈昀阳表示，“不管怎么说，非常感谢叔叔能来参加我的生日晚宴。”

　　初观言并未多作停留，带着杭一苇往发言台方向走。

　　时间差不多了，之前还在这里整理的工作人员都已经撤了，宾客也不会主动来这边，一时间倒也显得清净。

　　杭一苇盯着初观言看了半晌，看他神色如常，问：“你真的不打算做点什么吗?”

　　“做点什么?”初观言反问。

　　“你知道，这些年守政丢失的份额，几乎都被安行收入囊中了。”

　　“那又怎么样?”初观言轻呼一口气，“安行和守政创立之初，安行负责选地、购入和最后的建筑销售经营，但守政只负责建造。85年谈昀阳上任后，就开始逐渐抽空和守政的合作了。一开始有我爸爸在，一切还算稳得住，但后来这些年，两家关系看似亲厚，却几乎没有合作了。守政资产积蓄本来就不如安行，外公和妈妈想让企业自我转型做酒店，从选地开始全权自己处理，却也不见得十分顺手，自然会吃力一些，拼不过安行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杭一苇沉思片刻，还想说些什么，场地内的灯瞬时间被调暗了几度，变成了暖融融的色调。何老先生何政已经从另一侧走到了演讲台，拿起桌上的画筒，开始说话：“欢迎大家，今天来参加，我外孙初观言的生日。观言出国十年未归，所以这次回国，我自然要为他举办一个热热闹闹的生日会，请一请这些年没见的朋友、亲人，大家一起聚一聚。”何政的视线环绕整个展厅一圈，此刻，宾客们全都注视着他，等待他接下来的话，“我想，在场的很多人，可能在来的时候，都有一个同样的疑惑，为什么，我要将观言的生日放在晨风美术馆举办呢?因为，这和我下面要说的一个决定有关。”他定了一定继续说道，“我宣布，我将名下守政集团百分之二十九的股份转让给初观言，并正式任命他，接替何晨雨，担任守政集团总裁一职。同时，我将任命杭一苇先生，为集团首席营运官。”

　　现场一阵窃窃私语，但何政并不在意，他抬手示意初观言上前，接替他发言。

　　“大家好，我是初观言。多年不见，可能很多亲友都已经不认识我了。不过没有关系，以后，我们有的是机会好好深入接触。外公让我接手担任守政集团总裁，作为我回国的第一份大礼。那么，我今天，也要借此机会，献上我给外公的第一份大礼。守政集团将与晨风美术馆合作，举办集团创立三十五周年系列活动，我们将从即日起开展为期一个月的艺术家周年展主题画作征集，由晨风美术馆邀请国内外知名绘画大师担任评委，并于7月14日公布最终入围的三十五幅作品和前三名获奖者，第一名获奖者将获得在晨风美术馆开办个人工作室的机会。所有三十五幅入围的作品，都将参与守政集团旗下文信酒店的装饰画行动，于春熙路第一家文信酒店内展出一年，尔后，由晨风美术馆开设专门展馆，作常设展出。”

　　“此外，很多人都知道，我的外公，何政先生本人也是一位优秀的油画家。”初观言微笑着看向何政，接着道，“经过美术馆和我亲人朋友的努力，我们已经确定，将于7月15日开始，在晨风美术馆展出我外公何政先生自己创作的三十五幅作品，其中，不仅包括他最擅长的油画作品，更有早期他绘制的一些罕见的素描、水墨、甚至钢笔作品。”

　　初观言刚说完，角落里的谈昀阳就一声轻哼。

　　“爸，何老先生画得不好吗?”一旁的谈心曲不由问。

　　当然不是，谈昀阳未说话，但心中却已经对初观言下的第一步棋了然。何政和谈安行当年一起当兵，两人在军队多年，何政早期绘制的画作，几乎多数和谈安行有关。这次展出，摆明了打脸两家这些年的竞争关系，要让人觉得安行集团谈昀阳忘本，父亲过世后，抢夺守政集团市场份额，全然不顾两家多年交情。

　　“这个和画得好不好关系不大。”坐在谈巳康一旁的李泰林探头说道，他是谈昀阳长子谈巳康的大学同学，大学毕业的时候，靠着谈巳康的关系进入了安行集团工作。今天，好不容易有机会和大老板围坐一起，所以，他从刚刚进门开始，就一直在努力找机会刷存在感，“那个何政老先生如今已经一大把年纪了，如果只是因为画得好想要展出的话，也不用等到现在了。所以，他挑这个时机展出，一定有别的意图。”

　　李泰林说得小心，时刻观察着谈昀阳的反应，突然见他一眼扫过来，心中虽然紧张了一下，表面至少稳住。不过相比而言，一向被父亲的冷气场压得喘不过气来的谈巳康此刻则更为紧张，他悄悄伸手拽了一下身边的李泰林一下，示意他不要再往下说了。

　　——

　　台上初观言还在说，但已经过渡到向来宾介绍杭一苇，并聊上了两人出国留学期间的趣闻。初观言面上一直带着淡淡的微笑，然而杭一苇的脸色就和他的服装一样，黑冷黑冷的，毫无融入感，偏偏在赵溪清临近位置组团而坐的几位年轻女人们，一边吃喝，一边不断地对着台上的两位帅哥讨论个没问。

　　“啊，没想到何氏新上任的总裁长得这么帅。”

　　“看起来好温柔啊，啊呀。”

　　“我更喜欢那个杭一苇。温柔的男人，对谁都温柔，太花心了。还是高冷的好，当你征服了这一朵高岭之花，你就是他的全世界啊。”

　　“狄小南你太猥琐了。”

　　“哈哈哈哈哈!我说的是事实呀。不信你试试。”

　　“你不要瞎说。”

　　“我不瞎说。这两个长得都帅，你试试也不亏。哈哈哈哈。”

　　赵溪清无语，简直听不下去，什么征服他的全世界，晚上回去一定要告诉一苇，太扯了。

　　“哥哥，我去拿点吃的。”赵溪清打算让自己的耳根子清静一下，于是对着赵华清打了一下招呼，就站了起来。

　　“你一起去么?”她问安歌。

　　“我去下洗手间，你帮我拿一份和你一样的吧。”安歌站起来，然后一溜烟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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