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第十八章
赵相许既然答应了赵昌之，便想着速战速决。
安琥近来有些嗜睡，后颈上的暗青之色也愈发地明显了。
“姐姐，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放开他的脖子，赵相许收手回来，漫不经心地捏起一旁的信纸。九皇子最近为了这个在南阳当郡守的表兄头疼得不得了，如果不是楼明阙懂得怎么避风头估计现在日子也没这么好过。
“去问问利贞厨房里的点心好了没有。”轻轻拨开安琥凑上来的脑袋，她打算去宋明月那里走一趟。
等利贞端着食盒进来，她看了看，样子还是不错的。
“你在外面守着，就不用进去了。”到了院门口赵相许开口。利贞显然很为难：“娘娘，您要是在我眼皮底下有个好歹让我怎么和王爷交代？”
“你的意思，夫人要怎么样我呢？”
利贞愣了愣，回过神来她家王妃已经走远了。
宋明月听到动静的时候，赵归荑正在给她涂指甲，小丫头爱娇俏，总是有很多新鲜法子。
“你来做什么？”
赵归荑在一旁默不作声，按道理见了王妃不行礼这是不合规矩的。赵相许淡淡一笑，福身道：“给娘送点点心。”
这声“娘”叫得宋明月眸子都眯了起来，防备之心都摆在脸上。
“点心？”
举了举手里的食盒：“是，点心。”说着便递给了一旁的丫鬟，让她呈了上去。在宋明月的示意下，丫鬟打开了食盒，她低头只看了一眼神色便凝重起来，挥手打断了依旧在旁边动作的赵归荑。
“你们都下去。”
赵归荑虽然不满，这时候却是聪明地没有犯拗，带着眼底些微的恼怒和讶异退下去了。
人走后，屋里只剩下婆媳二人。
“什么意思？”
“故国已去，我只是希望娘能开心些。”
“就凭这些？”宋明月声线渐冷，这兔儿糕是她以前最喜欢做的一道糕点，和燕青一起琢磨出来的，这陈年旧事到底是谁告诉她的。
“娘不喜欢我，不过是因为我这志向不够远大。”赵相许仰头，直视着堂上之人：“所以以后，阿许会把志向放远大些，以讨娘的欢喜。”
然而宋明月明显不信，目光里含着轻蔑俯视下来：“所以，你要怎么做？”
赵相许道：“皇上近来似乎正为南疆烦忧。”
宋明月点了点头，表示她知道，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王爷似乎不大愿意接下这烫手的山芋？”赵相许挑眉，果然看到宋明月眸中一丝恼意闪过，接着道：“是因为阿许。”
“砰！”桌案震动，宋明月一掌拍下来，神色震怒：“我就知道，阙儿向来听我的话，这次却执拗着不愿接手南疆之事，果然是你捣的鬼！”
“娘息怒。”赵相许盈盈一躬身，“王爷会同意的。”
沉默中，赵相许甚至能感受到那双如利剑般似乎要穿透自己身体的眸光定在她身上，良久后，宋明月开口：“好，如果此次事成，我便给你一次机会。”
赵相许暗暗松了口气，跪谢离去。
出门时遇到端茶进来的梁叔。
“多谢梁叔了。”
“应该的。”
两人擦肩而过，各自揣怀着心底的计量。
回到主屋，楼明阙已经回来了，坐在案前看着她那幅未完的锦绣山河图。
“原来阿许会画画。”
她娘教的，走上去默默将画纸收起来，放进一旁的瓶里。
“刚刚去见娘了？”
“嗯。”
“没有为难你吧！”
赵相许背对着他的身子顿了顿，旋即往外走去：“没有。”
招来利贞，让她准备传膳，又差人去叫了安琥过来。
楼明阙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一双手悄然搂上来，她欲挣扎却被死死箍住，那人无赖地将头抵在她肩上，声音沉沉：“娘说什么你听听就好了，不必放在心上。”
沉默着，她忽然开口：“你逼着我困在这局里，为何现在自己却又想着脱身出去？”
楼明阙一愣，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阿许？”
侧头，说话间鼻息交融：“为什么不去南疆？”
她从来不过问这些事情，楼明阙静静打量着她，想从她这双平静的眼里看出一丝什么痕迹来，但是什么也看不出来。
“你觉得我该去？”
“从明面上看这事情不讨好，但是王爷能摆平不是？”
楼明阙放开她，摇头道：“确实，想个权衡的法子也不是不行，问题是这一次九皇子被他这个表兄害得不惨，皇帝已经为此不高兴很久了。如果我现在离开南阳，没了庇护，你以为他能放过我？”
赵相许心底微微诧异，原来赵昌之那些小心思都被他看透了。
“所以王爷不去？”撇开九皇子无法预料的小动作而言，只要能避开它，这在皇帝面前可是很讨好的差事。
“去，阿许要我去我就去。”然而楼明阙一改先前的口气，忽笑道。
赵相许眸子颤了颤，她能感觉到楼明阙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改了主意，不过目的既然已经达到了也就无所谓了。
“是吗，那阿许就先预祝王爷大捷归来了。”
哪知楼明阙一把拉住要转身的她，在她诧异的目光里缓缓道：“阿许和我一起去。”
赵相许皱眉，她正打算等楼明阙一离开南阳，便带着安琥离开，这绝对不能答应他：“行军路途艰辛，王爷怎么舍得阿许去受那种苦！”
可楼明阙似乎是打定了主意，口气强硬半点回转的余地都没有：“本王说过的，同甘共苦方是夫妻不是？”
“姐姐？”安琥在两人僵持地时候进来了。
看见冷冷各自站着的两人，有些局促：“安琥见过王爷。”
楼明阙这才松了手，赵相许也缓和了脸色。
两人若无其事坐到桌上，吃了顿食不知味的晚餐。
“王爷这是要做什么？”晚膳后，楼明阙没有像往常般去书房，反而是打了个哈欠便往床上爬。
赵相许环胸，挑眉将人叫住。
“这不是天色已晚，要早点休息了吗？”楼明阙不咸不淡接话道。
暗暗将人盯了会儿，赵相许忽然转身。
“你去哪儿？”
“去找张自己能做主的床。”
不一会儿，身后便有人赶上来，楼明阙阴沉着脸，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静静看着人的背影在门外消失不见，她这才换来利贞。
“娘娘有什么吩咐？”
“二小姐最近几日如何？”
“除了去夫人那里没有什么动静。”
赵相许点头，眉目间有了计量。
请旨的书信三日后到达了京城，皇帝很快便给了回复，圣旨达城，五万精兵岚城以待，只等楼明阙前去汇合。
“阙儿，你可是想好了？”
“是的，母亲。”楼明阙转头朝赵相许挑了挑眉，提示她别忘了两人的约定。
赵相许笑得憨厚，暗暗点头。
宋明月自然没看到两人的小动作，只是嘱咐着：“阙儿，此次事成，你父皇便能接你进京，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也许是赵相许看错了，她总觉得刚刚那一瞬间楼明阙的表情有些僵硬。
然而眨了眨眼，那人却依旧笑意盈盈说着好，要宋明月宽心。
身穿盔甲的楼明阙赵相许还是第一次见，也许就是最后一次了，府门前她替人整了整铠甲，便让他上马。
“马车颠簸，若是不舒服，便差人多垫几层褥子。”楼明阙帮她系紧了披风，难得温柔，身后几个青年应该是他的护卫，俱是脸色惊讶的样子。
赵相许脸上红了红打开他的手，转身上了马车，不时车队缓缓启程。
“利贞？”
行进路上，帘内传来赵相许的唤声：“出城了吗？”
利贞答道：“快了，娘娘。”
“我昨夜里没睡好，这一大早上的赶路也不大清醒，没到夜里就不要来打扰我了。”
“是，娘娘。”
利贞闻言又和赶车的招呼道：“车赶稳些，娘娘要休息。”
车队一路行至大宥城，算是南阳至岚城路程的大半。利贞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没有丝毫动静的马车，有些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叫醒赵相许。
正考量着，车队忽然停了，前面来人传话，说是先就地休息一晚，明早再走。
不一会儿众人便安顿开，楼明阙驾马从队伍前列过来。
“王妃呢？”
“睡了，说让我们不要叫她。”
楼明阙皱眉看了看毫无动静的马车，脑海里赵相许那人畜无害的一笑一闪而过，脸色一凝，猛地俯身拉开车帘。
利贞连忙跟上来，然而一眼看去，隆起的被子王妃正静静躺着，黑色的发丝铺下来遮住了大半的脸。
沉睡的人似乎感受到了旁人的窥探，眸子颤了颤便睁开了。
“怎么停了？”带着睡意，赵相许迷迷糊糊问道。
“走了大半，休息会儿，你下来吃点东西。”
“利贞拿点给我送进来吧，我困得很，不想动。”说着朝外看了一眼：“天也黑了，我待会儿睡了就不要来叫我了。”
楼明阙静静看着她，没说话。
她带着些诧异抬头看过去：“怎么了？”
“没什么，那就让利贞去拿些吃的吧！”他错开眼，转身离去。
看着人走远，赵相许这才放了车帘。
利贞听了楼明阙的吩咐，拿来了吃的，正要送进去，车帘内忽然伸出一只手来。
“给我吧！”
“娘娘？”
“我放着醒了再吃，你先去休息，我待会儿还要再睡会儿，不用管我了。”
“是。”利贞闻言退至一边。
这一夜很快过去，赵相许呆在马车里整夜都没动静，直到早上的时候利贞看见她将食盒送了出来。
“娘娘，可是要出来洗漱一下？”
“不了，拿点水来，睡了一夜喉咙有点哑。”
利贞仔细听了，王妃的声音沙哑偏低，心下一惊，许是着凉了，正要问是不是要找王爷过来时，却听她又道：“不要告诉王爷，免得他担心。”
她有些为难，这要是王爷怪罪下来……
“还有半日就到了，届时也好请大夫。”
这么一想，便抬头看向车队前方的王爷，楼明阙似乎正皱眉与一旁的燕十商量着什么，她无奈收回目光，想着还是自己多看顾这些吧，于是道：“是，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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