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第十七章
宋明月不会下决心对洪娘动手，纵然是想要给她赵相许一个警告，也不会挑养在身边这么多年对南阳王府忠心耿耿的洪娘。
只有辞鸽吧，那个看上去急进又鲁莽的女子，是因为对楼明阙的求而不得所以想报复自己吗？
她有些后悔，明明知道那孩子夹在楼明阙和宋明月之间进退两难，却从未体谅过她，而今更是害她惨死，甚至连最后一面也没见上。
“楼明阙呢？”
“王爷因公事外出了。”
“在哪个花楼？”赵相许轻轻揉了揉眉心，不欲多说。
利贞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问，一时有些怔愣，见赵相许挑了挑眉，她才僵硬着道：“在、在花明楼。”
“那就去花明楼吧！”
抻了抻袖子，赵相许走在了前头。
然而没走两步，却又是被人拦住了。赵归荑站在路前，眉目里尽是大家闺秀的柔弱之色。
“姐姐。”
这一声姐姐赵相许有几分没受住，脸上的嫌弃忘了掩饰便直直暴露出来。赵归荑见了嘴角微微抽动，可见也是忍得痛苦。
“你看中哪里，便让下人带你住进去吧！”
我不想管你进这王府要做什么，赵昌之又有什么目的，这一次谁再犯我我必悉数回敬。赵相许拂袖而去，站在原地的赵家二小姐，一双粉拳握得铁紧，目光中泛着冰冷的恨意。
“小姐？”丫鬟在一旁胆战心惊唤她一声。
“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头衔，她竟敢如此对我，总有一天我要她也尝一尝今日的羞辱！”赵归荑愤恨低喊，目光缓缓抬起，落在主屋方向，想起那个男人对自己做下的承诺，脸色方才缓和下来。
“利贞。”
“是，娘娘。”
“咱们这么进去是不是有些招摇？”
已经很招摇了，利贞擦了擦额头的汗，不知道今日里回去王爷得怎么处罚自己。默默道：“现下里也来不及偷偷进去了。”
看了看四周围观的群众，赵相许点了点头：“也是。”
说着便一路进去，这副气势汹汹的样子很快惊动了老鸨。
还未上楼，便见老鸨举着粉帕子迎出来想拦。赵相许挥了挥手，瞬间从梁上窜下来两个人。
“砸！”
利贞带着两个暗卫尽职尽责，入目之处，无一完好。
姑娘们四下逃窜，恩客们抱胸看戏。
赵相许威武站在大厅正中，岿然不动。
“这是闹什么呢？”
二楼终于有了动静，万众瞩目的南阳王披头袒胸靠在美人肩上出来了，目光懒洋洋在底下巡视了一周，最终落在中间那人身上。
两人静静对视了会儿，赵相许先开的口。
目光莹莹，掩唇哭诉：“妾身哪里不好，王爷竟宁愿待在这群丑女身边也不愿陪着臣妾。”
这群丑女凌厉的目光杀过来，赵相许无视之。
利贞手里举着长椅目瞪口呆，还不知她这是唱哪一出，又听见楼上传来一阵步履匆匆声，不时南阳王便下到楼下，到了王妃身边。
楼明阙背对众人不动声色朝着赵相许勾唇浅笑。
赵相许挑眉，转身将两人暴露在众人目光之下。
“是本王的错，夫人快莫哭了。”
“那王爷是回还不回？”
“回，自然回！”
“那以后王爷是来还不来？”
“不来，有夫人芙蓉之色，哪里愿意呆在这群无盐身边！”
两人情意绵绵、你侬我侬，互相依偎着离去，留下大厅里惊呆的众人慢慢捡着自己的下巴。
利贞僵硬着把手里的家伙什儿放下，强自镇定着跟上去，直到身后燕十掩面提醒：“贞儿，注意一下。”
低头看了看，利贞内心流泪，同手同脚是十几年前的老毛病了！
马车之上，引起骚乱的两人毫无愧色，赵相许拨开肩头的手，朝着车夫喊道：“去城郊燕子崖。”
楼明阙目光微沉，笑意敛去，道：“你知道了？”
“听说王爷就要入京了？”
楼明阙没有回话。京里来信了，南阳王迎接使臣有功、祛除疫病有功、降服马匪有功，皇帝很是夸赞，召人入京，只怕从此京城三足鼎立的局面就要被打破了。
“那是自然，本王加功进爵，实在高兴，花明楼里的姑娘人人赐珠三斛，王妃，你要本王赏你什么？”
“一纸休书，王爷赏是不赏？”
两人皆沉默下来。
“我说笑的。”赵相许淡淡回头，目光虚虚落在楼明阙的脸上，“我好像走不出去了。”
她看起来有些悲伤，楼明阙微微皱起眉，起身将人揽进怀里，是他逼着她和自己同流合污，一个圈一个圈地绕着让她在这趟浑水里不得脱身。但他不后悔，既然他走不了，她便该陪着他。这是十几年前一早在她招惹自己的时候，便注定了的。
洪娘墓前，赵相许站了很久，当真就是一抔黄土、一副枯骨。
“人都死了，墓还不能体面点么？”
“十一求的，说洪娘喜欢。”
“山清水秀，也好。”
这么多人心心念念为你报仇，你是不是也能瞑目了？赵相许暗暗下了决心，便起身回城。
路上经过赵府，她和楼明阙交待一声便要下车。
“晚膳回来吃吗？”
默默想了想自家院里新搬进来的那位，摇了摇头：“我回得会晚。”
楼明阙脸色有些不满，却没有再拦她，只是赌气似的闭了眼向马车后靠坐过去。
心想着你回去见了赵归荑指不定怎么问罪，她还是先避避的好。朝车夫招呼了一声，便转身朝着赵府大门走去。
门口的小厮见了赵相许，眼里几分疑惑，迎上来道：“姑娘是？”
赵相许微微一笑：“你家大小姐。”
说完也不待两个小厮有什么反应便跨门而入了，一路见着熟悉的丫鬟婆子，一个个睁大了眼连礼都忘了行只匆匆避开了去。
她倒不是很在意，都是虚礼。后花园现下秋菊开得正好，她闭目嗅了一口，浓郁的花香深入肺腑，有些呛人。
“小少爷，你慢些！”老婆子的声音由远及近，赵相许正要睁眼，腿上忽然一阵钻心的疼痛。
睁眼低头，一个半大的孩子倒在地上，手里还紧紧抓着肇事的木剑。
那孩子呼喝道：“哪里来的狐狸精，给本少爷滚出去！”
本少爷？揉着膝盖的赵相许淡淡抬起头来，直视着眼前这张稚嫩的脸，不知道这块宝贝疙瘩在赵昌之的心里有几分重要。想着手指便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匆匆赶来赵老爷正看到恼羞成怒的儿子举剑要刺，连忙喝道：“放肆！”
一巴掌扇在老婆子脸上：“怎么照看少爷的，还不快带少爷下去！”
“是是是！”
赵铭钲仍旧愤愤不平，呼喊着他爹要教训赵相许。
赵老爷抽动着脸颊看着人远去，直至没影了，心才放下来，刚一回头，便看见赵相许落在自家儿子身上那双深沉的眼，心底一颤。
“阿许怎的过来了？”
收回目光，赵相许笑道：“顺路便进来坐坐。”
“顺路好、顺路好。”赵老爷转身带路：“来我书房吧！”
赵相许跟在她爹身后，跨过台阶正要进门时，背后那一股难以除却的异样感让她很是在意。
赵昌之不解地看着回头张望的女儿，问：“阿许，怎么了？”
“没事。”身后什么也没有，也许是她今日经历得太多，多心了。
书房里，父女俩一坐一立。
赵昌之客气着让赵相许上座的时候她也没跟他客气，就坐下了。
“我便不和父亲客套了，既然方才见过面，想必父亲也知道我为什么现在回来这里。”
然而赵父并拿不定赵相许的主意，讪笑着道：“阿许的意思？”
“楼明阙出征南疆，第一你要给我解药，第二你要负责把我和安琥从南阳王府弄出来，第三给我一笔银子，我从此再不回南阳城，你也不必担心我坏你大事。”
赵昌之思量着她这话里有几分真，阿许和南阳王自小的情谊他是知道的，如果不是赵孟的身份被宋明月知道了，他原本就会顺了她的意让她嫁过去。
现在，她却再一次说要离开，难道当初赵孟的事情真的让她如此耿耿于怀？
“我想回芙蕖。”赵相许打断赵父的沉思，缓缓道。
赵昌之一愣，那两个字时隔多年再次进他耳里，总觉得有些恍惚，只那么一瞬间他便平静下来，伪装的温和被撕破，狠狠喝道：“哪里还有什么芙蕖，如今是大楚的天下！”
面对赵昌之的震怒，赵相许只是淡淡看着，眉目间很是平静，那双清透的眸子似乎看穿了掩藏在赵昌之色厉内荏下的一切秘闻，让他心悸。
“你到底想做什么？”
“父亲息怒，我只是想找个清净的地方，了过余生！”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派人找赵孟？”
原来这他也知道，果然自己的小动作都瞒不过他们这些大人物的双眼：“她是我妹妹。”
赵昌之眉峰紧蹙，想要从赵相许的脸上寻出丝毫破绽，但是她就这么直视着自己，似乎就只是想做一个称职的姐姐一般。
双眼阖上，他想赵相许这颗棋子已经不能用了。
“放弃赵孟，其余你要的我都答应你。”
看她爹这副样子，赵相许心里沉了沉，原来赵孟也不该仅仅是赵孟，是了，如果仅仅只是赵孟，宋明月怎么会要楼明阙娶她。
“看到活着的她，我便离开。”
话已至此，两人皆不可再退让，承诺与协议就此达成。临出门时，赵相许回首：“你儿子养成这副样子，以后谁来送终？”
赵昌之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我这辈子的命数，就该是妻离子散，无人送终。”
赵相许点头以示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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