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叁拾肆
“屠……村？”
九的嘴唇微微发白，颤抖，她眼睛死死地盯着冒着黑烟的村子，这一刻，她的心思变得略微复杂。
“既然已经知道我们可能藏身在此，一把火烧干净，可比费时费力抓捕要来的轻松容易得多……”面对阿九的诧异，第六爻却比以往云淡风轻地多。似乎这般残忍的事情在他眼里，倒成了稀松平常的小事一样。
“可，我们就这么放着不管么？”
一直呆在后面的牧尧有些按耐不住，眼看着远处的烟已然越来越浓，远处也已出现了零星火光。若是什么都不做，等火势大起来，别说掩人耳目去乘船，只怕是连三魂七魄都要给烧成灰了。
“阁主……”
“你莫要说了”茧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第六爻给打断，他的眼睛眯缝着，倒是真像极了一个长者，“趁着火势还没太大，一会我们趁乱迅速离开村子。他们忙着屠村，河边定是疏于搜捕，所以……”
“啪！”
火红的掌印猝不及防地烙在了第六爻的脸上，莫名被打的他有些错愕，只是用手轻轻摩挲着被打的左脸。只见赵千九未放下的手还在颤抖着，连带着她薄弱的身子，一同狠狠地颤抖着。
第六爻看着她，却像是看见了另一个陌生女子。不知是因痛苦还是愤恨而充满血色的双眼，青筋微微显露的额头上，散落的几缕青丝稍显凌乱。她喘着粗气，嘴巴微张，两行清泪顺着她的碎发，流进了嘴角。
“懦夫……”
赵千九收回了手，轻声不屑地扔给他这两个字。而后，便自顾自地向冒着浓烟的方向走去，一边走，她一边将揣在怀中的蚀骨扇握在手里。牧尧见阿九的神情有些不对劲，便伸手想要将她拉回。谁知，阿九此时的力气竟大的惊人，任他如何拖拽，她只是站在原地，就连脚下的脚印轮廓，都未有丝毫的改变。
“要么，跟我一起去，要么，就放手……”
牧尧见自己无法撼动阿九，只是无奈地摇摇头，他狠狠地深吸一口气，继而说到：“我既已答应师父，又怎能让你独自一人冒险？莫说这滚滚火海，即是阎罗地狱，只要是同你一路，走一趟又何妨？”
赵千九回过头，看着牧尧的眼睛，坚定的眼神不夹带一丝的杂念。她突然低头，自嘲地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就像是从前，她闯了祸，受了罚，却还要顺带上他。
“你这话倒是说得让我感动，不过……”阿九拍着他肩膀的手突然一转，将牧尧点了穴，“我记得，我曾跟你说，你同师父是于我阿九而言是至亲至重之人。如今，他们要的，不过是我这么个人而已。我又怎舍得再让亲人身陷险境？只不过……若我还回得来，你能再给我烹一壶竹叶茶么……”
“阿九，你，你先将我穴道解开，这事，一定有更两全其美的办法去解决……”
“嘘……”阿九用手指抵住他的嘴巴，温柔又恬静地笑着，“时辰不多了，你保重……”
被点住穴道的牧尧想要靠自己的内力冲破穴道，奈何自己多年一直钻研剑法，内力尚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阿九纵身从自己眼前消失。
而一直站在他们后面隔岸观火的第六爻和茧始终没有任何动作。在阿九用轻功飞走的时候，茧忍不住想要阻止，却被第六爻拦下。茧不解又不敢问，而第六爻似乎是看穿了她的疑问。便轻言道：“莫不是你真的以为，我连那种黄毛丫头的巴掌都躲不过吧……”
“那，阁主的意思是……”
第六爻摘下了那渔夫的面具，露出了他原本的面容，缓缓说到：“这世间从来没有命运，有的只是不同的选择。且不管她赵千九是什么身份，若非她自己做的选择，别说我，任何人都帮不了她……”
茧点点头，略带担忧地说：“可，就这么放阿九去，属下担心……”
“哦？担心什么？”第六爻挑着眉毛，锋利的双眸宛如一柄匕首，直直地插入茧的内心，“还有，你怎么，会称呼殿下为阿九了？难道……”
“阁主恕罪，属下对阁主对殿下一心一意，不敢有其他想法！”茧扑通一下跪倒在第六爻的面前，一向谨言甚微的她，从来没有在言语上出过差错。今时今日，若不是她对阿九有了别的想法，恐怕也不会如此。
“我什么时候说要治你罪了？”第六爻微笑地看着茧，然而对方却依旧跪在地上不敢抬头。无奈，第六爻只得用手将她扶起，茧虽一头雾水，却不敢再轻易言语。
“自那次竹林之后，你便主动替我监视殿下的一言一行，要说这些年来我都没察觉到你的心思，怕是我这青鸾阁阁主，也只是个摆设了。”
第六爻的声音极其地轻，却听得茧心跳加速，冷汗直流。
“若我是你，索性就大大方方承认，毕竟……”第六爻凑到了茧的耳边，轻声说道，“十年，哪里会轻易地放下，是不是……”
茧的手心被汗水浸湿，咬着嘴唇，脸上戴着的假面具开始有些泛白。原来，第六爻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可这些年来他却一直没有戳穿自己。当年将公主交到他手上时，她便将他的样貌牢记于心……
赵千九用轻功穿过了几个茅草房，烧焦的渔网的味道呛得她不停地咳嗽。她内心焦急，犹如被陈醋浸泡的酸楚。或许，现在的她并不会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不会了解，这种痛楚，究竟源自于何处。
她只想让自己再快点，让火势再慢点，至少，因自己而死去的人，能少点……
宋轶和墨珏站在村口河边，看着熊熊燃烧的大火。被俘虏的村民们畏畏缩缩地跪在二人的面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家付之一炬。心中纵是有千万恨意，却终是敢怒而不敢言。
赵千九手上握紧了蚀骨扇，从火光冲天的村子里缓缓走出。或许是错觉，那时，不论是村民还是官兵，仿佛看到了她眼中冒出了血色夕阳一样通红的火光。肆虐的火舌在她身后，像是从背后长出的巨翅……
“夜叉，是夜叉啊…”胆小的官兵看见从大火中完好无损地走出来的阿九，就像是看见了鬼一样，尖叫着想要逃跑。不料没跑几步，就却被宋轶身旁的一彪形大汉用一三尺长刀将身体切成了两半。滚烫的鲜血溅洒在那人的鹿皮马甲上，刀上的九个金环残留的血，滴答，滴答。
其他人见此情景，即使是在恐惧，也只是站在原地发抖。不敢轻举妄动。
而赵千九面无表情，冷漠地看了一眼被砍成两半的尸体，一把将其抓起，转身扔进了火海，喃喃自语：“你可莫要怪我，来世，投生个好人家……”
“不愧是符言的爱徒，当真是善良……”宋轶一边轻轻鼓掌，一边踱步向着阿九走去，“连这种蝼蚁一样的东西，都……”
“少爷小心！”
还未等宋轶说完，赵千九的扇子就已经刺刀他面前。而就在要刺破喉咙的一瞬间，彪形大汉突然将宋轶拉到了身后，用自己的胳膊替他挡下了阿九这一扇。然而，被扇子刺破的地方，只有一条黑紫色的线，别说流血，就连伤口，都看不到。只见那大汉痛苦地惨叫一声，瞬间倒地。而站在一旁的墨珏则迅速拿起九环金刀将他的胳膊砍了下来。
断掉的胳膊渐渐变得全黑，而后又像被吸干了精髓，变得干枯。最后，松散，沙化，风一吹，连个渣都没剩下。
“如此危险的东西，赵姑娘还是收起来的好。”
墨珏妩媚地笑了笑，轻轻地靠在宋轶的身上。而宋轶，则用手暧昧地抚摸着墨珏的下巴，二人亲昵的样子，让阿九觉得有些反胃。
“你们找我，我来了。”
阿九思衬着，这女子相貌虽美，但却与我中原之人的样貌略有差异。恐怕不仅仅是宋府少夫人这么简单。
“既然我来了，他们——”赵千九说着用手指了指被困住的村民们，“也就没用了，不是么。”
“你说的是，既然你来了，他们自是没用了……”宋轶轻佻地笑着，用手招呼一个五大三粗的男子，在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只见那人拿起刀，照着一个年近耄耋的老人头上砍去……
“不要！”阿九想要伸手去拦，却已经来不及，老人的眼睛大大地睁着，浑浊的瞳孔里，写满了惊恐与祈求。阿九撇过头，不忍去看。
“既然没用了，何必还要取了人家性命？”
阿九闻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只见第六爻戴着一个黑铁面具，还未出鞘的旧刀，死死地抵住了男子的大刀。一用力，那男子连同他的刀，便一起飞进了河里。看着阿九疑惑不解的表情，第六爻只是狡黠地笑了笑。
“阿九，没事吧。”此时，牧尧和茧也已站在她身后。
“我没事……”阿九摇摇头，看着牧尧，欲言又止。
而牧尧只是狠狠地抱住了她，说到：“你以后，不许胡来……”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别再废话了。”宋轶忽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摆了摆手，那群手下便将村民都给松绑，而后又只身走到第六爻面前，说：“堂堂青鸾阁的阁主，也要掺和进来？”
第六爻看着宋轶满脸的轻浮与不屑，只是似笑非笑地说：“想要掺合进来的，怕不只是我青鸾阁……”而后，他转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墨珏，“我说的可有错？朱墨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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