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拾贰

　　一行四人穿过茂密复杂的树林，来到一个山洞前。四周荆棘密布，杂草丛生。第六爻警惕地四处张望，确定周围安全之后，握在手里的刀也放回腰间。杜雲一路沉默不语，手里死死地攥着那张绘有宋府地图的密信。而牧尧一路背着阿九，连一口粗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哪里一个不小心，颠簸了背上的人。

　　牧尧轻轻将阿九放了下来，第六爻将她的穴道全数解开。不知是那迷药的劲力还没过，还是被点穴太久。穴道一解开，赵千九整个人立刻向后倒去，双腿难以支撑她的身体。幸而杜雲反应够快，迅速拖住了阿九，扶她慢慢靠墙坐下。

　　“你内力太弱，残留的毒还在你体内没有被处理干净。”第六爻靠近阿九蹲下，强行捏住她的手腕，搭了个脉，“这一带我还算熟悉，这附近应该有能用得到的草药。”

　　杜雲站在一旁，仍旧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研究那张密信。上面绘制了宋府大小七十八间屋子，包括了暗道，密室，以及巡逻换班的时间，十分详细。他翻来覆去地检查了这张纸，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忽的，他将鼻子靠近了纸张，仔细地嗅了嗅。

　　‘莫不是……’

　　杜雲心里开始对那位韩家大小姐的身份产生了怀疑，那纸上的味道是保养冷兵器的特殊养油。他曾听父亲说过，后梁时，人们崇尚以玄铁铸造的武器，然而玄铁十分稀有，不易得。于是，有一个隐居的铸剑师，他制造了一种特殊的油，将此油养护普通磁铁，便可得与玄铁相似的磁铁。然而，因此油制作特殊，铸剑师脾气也十分古怪。他将此油的制作配方交付给了当时的皇族后裔，便自我了结，于是乎，除后梁后人外，世间再无人知晓此配方。

　　而杜雲的父亲杜烈，机缘巧合下，曾有幸从一个倒卖明器的人手里见过用油养过的一把匕首。那上面的味道极其重，闻得久，人就会头晕。

　　‘那韩家小姐怎会有后梁人的东西。’

　　杜雲心里揣着这个疑问却并没有跟其他人说。虽然师父和父亲都曾告知他，那符言是个可以完全信任之人，但他仍然忌惮那两个人捕快的身份。毕竟自己还是个通缉犯。

　　此时，赵千九逐渐地恢复了气力，她愤恨地看着第六爻。第六爻则一脸冷漠地看着她，似乎他并没有做错什么，而事实上，他也的确没做错什么。

　　“牧尧……你，跟我回宋府……去，去救师父……”赵千九说着想要站起来，然而体内残留的毒素让她的体力无法支撑住身体，一个重心不稳，向后重重地撞在了墙上。

　　牧尧扶住她，说到：“师父武功高强，定不会有事的。我们还是在这等他较为上策。”

　　“可是……”阿九正想反驳，却被第六爻打断。

　　“别逞强了，就凭你的功力，别说救人，你自己能不能出来都是个问题。到时，还要我再进去救你一番不成？”

　　第六爻说罢，丢下一个精致小巧的瓷瓶：“把它吃了，我去附近查看一下，今晚牧尧，杜雲我们三个轮流守夜。我来守上半夜，你们俩守下半夜。”

　　说完，他便握紧旧刀向树林深处走去。杜雲警惕地依靠在山洞口，时不时向山洞内张望，似乎是怕山洞内还埋伏着敌方的人。而牧尧，捡起那个被第六爻丢在草地上的瓷瓶。他打开瓶子，倒出了一粒药丸，仔细地闻了闻，但仍无法确定这药丸究竟是用何种药材制成。

　　“拿来吧……”

　　就在牧尧分析药丸成分的时候，阿九突然让他把药丸拿给自己。牧尧困惑，但还是将药丸给了她。只见阿九一口吞了那药丸，连咳数下。牧尧紧张询问，阿九却只是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那药可是青鸾阁的独门宝物，可解世间奇毒的神药？”

　　杜雲冷冷地问到，脸上仍旧不带任何表情。赵千九虽不满他的语气与态度，但想到他师父斩划毕竟是符言的旧友，便点了点头。

　　“阿九，你是怎么知道这药就是青鸾阁的神药？”

　　牧尧一脸不解，阿九轻声说到：“那药我曾在师父的房间见过一次，因为气味特殊，且让人无法分辨其中任何一味药材，所以记得。

　　牧尧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将自己身上的外衣脱下，盖在了阿九的身上。杜雲说自己要去捡拾一些干柴，以便夜间取暖之用。说完就自顾自地走开了。一时间，这深山中，就只剩下阿九与牧尧两人。

　　阿九用手将牧尧的外衣往上盖了盖，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就在嘴边。

　　“阿九，你是否是想问我，关于五年前的那件事？”

　　阿九瞪大了眼睛，原来，牧尧并非是她想的那般无用。反之，他心思缜密，喜怒不形于色，善于隐藏自己的情绪，却对他人的情绪表情变化，观察的如此细微。

　　‘毕竟，这么多年，他待在符府，目的只是为父报仇。会如此，倒也是常理。’

　　见阿九没说话，牧尧便自顾自地解释：“五年前，我并非是故意想捉弄你。识穿你女子身份，也非我本意。那天，我奉命追捕一个杀手，虽说那人武功在我之下，但却十分狡猾。他自知武功不如我，却也深知我轻功不高。绕了一天，他却偷偷溜进了符府的后院。那时，府中后院的客房都是空的，只有你在自己房间。我便将一条毒蛇放进你房间想将那人逼出，却不料，你正在沐浴……”

　　阿九一边听着，一边摆弄那个小瓷瓶，两只眼睛不知是该看向什么地方，只得盯着手里的瓶子，似是在心里临摹瓶身上的花纹。

　　牧尧说到这突然停住，第六爻和杜雲已经各自完成自己的任务返回。第六爻的手里多了一些草药以及几只野兔。

　　‘那兔子身上看不见任何伤痕，看来，第六爻的武功真是深不可测。’杜雲想。

　　“这是能恢复你气力的草药，你虽吃了我青鸾阁的万能解□□，但身体仍然很虚弱。一会我会把这草药塞进野兔的身体，一同烤熟，这样，你便也不会觉得这草药难以下咽了。”

　　第六爻将旧刀放在阿九的身旁，温柔地说到。

　　杜雲在一旁堆起了柴火，他沉默寡言，内心却极其复杂。他的想法，是其他三人无法了解得到的。那韩家小姐究竟是何身份，为什么会有后梁人的武器，而又为何要将宋府地图交给第六爻，这一切的谜团，在杜雲的心里张开了网，蚕食他的好奇心。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堆起的柴火烧的很旺，牧尧小心地将野兔的骨头剔掉，将混合了草药的兔肉，喂给阿九。而在阿九的心里，虽说这些年来，自己与牧尧一直如亲兄弟般相处，但有些事情现在始终让她觉得有些尴尬。但她，还是乖乖地吃下了牧尧递来的兔肉。

　　第六爻什么都没吃，只是喝了些自己带的自酿。独自一人站在山洞外，似是看不得牧尧与阿九，又似是担心自己完不成任务，显得略有不安。

　　夜深，第六爻站在洞外守夜。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让他神经紧绷。想要拔刀，却又放下。

　　“来者何人？”

　　“送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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