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隔岸花影,此生安好

　　元旦如期而至。这样的日子，普天同庆。可对于长离，却是毫不相干。昨晚睡得极晚，翻来覆去一直迷迷糊糊，睁眼醒来时已经是正午。

　　宿舍人都不在，空荡荡。他的一颗心，也是。

　　摸过手机，发现手机里好多未读短信，都是元旦问候。千篇一律。但让他未曾想到的是，景晴也在其内。

　　他想，这样一个女子，终究在人间烟火里有了挂怀。只是她极简的问候将那份冷清也揉在了里面。

　　“此生安好。”

　　长离后背靠在床架上回，“也愿你此生安好。”发送出去后扔下手机穿衣起床。可外套刚穿上正准备下床，便有短信提示音。

　　打开信息看，上面她问:“晚上校礼堂有晚会，你要去吗？”他看看空荡冷清的宿舍没有什么犹豫。“你要去的话，便陪你一起。”

　　“晚上见。”

　　他合上手机，温文尔雅的面容还是在不经意间生出了笑意。

　　境由心生，长离去往食堂的路上，脚步都比往日轻快。光彩熠熠的眸子里浸满日光，有久不曾现的温暖在浮动。

　　这么长时日他固执的以为，那么多深深眷恋已用尽了仅有的温暖。这时候，突兀觉得他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只是被自以为是地囚禁在牢笼中罢了。

　　就像如今，他原本荒凉不堪的一颗心上，终究还是生出了芽。

　　当夏若见到他时，便察觉得这个人与往日有些不同。可哪里不同，却又说不出来。她装作漫不经心，随口问，“上午干嘛去啦！这么晚才来吃饭。”

　　长离逗她，言简意赅，“约会。”

　　夏若瞳孔猛地一缩，宛若晴天里面的一声霹雳，劈在了慌乱如麻已是万马奔腾的心口上。

　　她直生生僵在哪里。

　　显然，他口中的约会让她不敢相信。可她无端想到两个女子，是宋景晴，还是当日那个蔡小乔？

　　这幅场景换成任何人，都应该会去哈哈大笑一场。可他见到夏若这般时，明亮的一双眸子竟显得黯淡。

　　他装作无动于衷，对捉弄风轻云淡的解释，“忘了告诉你，是和周公。”

　　长离话音一落，她便明白过来了。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气得她直跺脚，面上也是红一片，青一片。她出言恨恨的怨他，“宴长离，你这人真可恶，难怪到现在还没女朋友。不对，应该诅咒你一辈子没人爱。”随后扬起气呼呼的一张脸，不再理会他。

　　长离笑，不跟她计较。

　　其实，他如何看不出来，可他终究不忍心去伤她的心。有些人，就像隔着河在对岸悲凉盛放的灯火花影，看得见，却不能去靠近。

　　而他认为，自己便是那盏让人遥不可及的灯火。

　　他问，“今晚你们班有没有入选的节目。”长离是过来人，知道大一必须去看元旦晚会。

　　夏若是生气，并不是真想对他下什么恶毒的诅咒。在她心里面，即便是全世界都将这个人背弃，她也会毫不犹豫奋不顾身与他并肩。她唯一奢望的是在他转身回望时，能看到灯火阑珊处那个笑靥如花的她。

　　可她这个时候，不愿意将她的心迹全然表露出来，因为她觉得这样会显得卑微。虽然她承认，对眼前的这个人很在意。

　　她板着脸硬生生回他，“有什么节目，跟你有什么关系。”一句话，把他哽在哪里。

　　长离只轻轻落下一句话，“晚上会过去。”

　　在他想来愈是见她这样，他便愈是不会放心。因为他深知在意有多深，伤害便会有多深。甚至是于双倍之上。

　　晚上，学校礼堂，灯火通明。

　　长离站在门口，不由得想起去年今日，他们宿舍四个人都是姗姗来迟。当时费图手里拿着根没有吃完的豆腐串，不知从哪里飞奔过来两个身影，将他撞了一个四脚着地，手里的豆腐串，也成抛物线脱离一边。

　　紧接着是各种人影憧憧，可怜那一根豆腐串。

　　他喊长离，“豆腐串，豆腐串......”最后长离找了半天，将惨不忍睹的豆腐串递给他。

　　回到宿舍华栾却极其兴奋，“晚上见到一个傻B，趴在门口不断喊豆腐串，想来真是醉了。”说完，长离看着费图哈哈大笑。

　　费图气急，“还说，你不知道那人是我啊！”说完，又是一阵大笑。

　　长离带着笑意，在人群里一眼便认出她。身后光线微微刺眼，却掩盖不去旧如当初的冷清。可她站在那里招手，眉间竟有着摄人心魂的深深欢喜。

　　长离抬手回应，他目光里盛放的梨花真得越发耀眼了。就连他心口生出的芽，都在触手可及的欢喜里缓缓抽出枝叶。

　　他问，“怎么来这么早，吃晚饭没？”

　　“早吃啦！”她看着他，是温暖爱笑的模样，她眯着眼睛，用芊芊细指比划，“怕来晚了，好位置都被人占了去，所以稍微早了那么一点。”

　　长离看着她笑，从口袋里掏出糖果，是那种香草味的阿尔卑斯，随手递给她，“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挑了香草味。”

　　她接过来，不疾不徐的拆开，从里面拿出一块给他，“礼尚往来，送你一块。”长离装作满脸嫌弃，鄙视的看着她。景晴见他这样，倒不乐意了，“到底要不要，不要拉倒。”

　　极快接过来，嘴上却说：“看你诚心诚意的样子，便大发慈悲的满足你啦！”她一脸无语，觉得这么一个温文尔雅的少年，也有不正经的时候。

　　她剥出一块糖果含在嘴里，带着香草的甜味刺激着味蕾，越加觉得平和喜悦。虽然她并不喜欢吃糖，可在这个人身边，总会有种不明所以的安心。

　　她拿出手机，刚想登入QQ界面，手机竟然自动关机。她才发现下午出门的时候，忘记了要充电。

　　她将目光转向长离，向他求助，“手机没电了，能不能借你的用一下，我给于然回个信息，问她来不来。”她鲜少开口求人，这时候当着他，像受了别人欺负的邻家女孩一样，惹人怜惜。

　　长离掏出手机递给她，她接过来便低头解开锁屏，入眼的是屏幕壁纸。一把鲜红扎眼的纸伞，伞面绘着的江南烟雨图，投下一地日光斑驳。上方是满树盛放的桃花，极美的粉白花瓣在漫天里随风飞舞。右上角行草落沓的字迹，写着: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她知道这首诗出自纳兰性德。

　　景晴这时候不经意间瞥向他，见到融在光影里的一张侧脸，在低头看这幅图时，恍惚间见到那把纸伞深藏其间的满目悲凉。可她又很奇怪，明明是那么温暖至极的一个人。

　　她期望只是一瞬间的错觉。

　　点开QQ界面，一不小心进入他尚未退出的界面。入眼的是一个昵称，小丫头。她想退出来，可一颗心终究忍不住好奇，还是犹豫的点开了。只是随着不断下翻，她原本冷清平静的眉眼却渐渐变得复杂凌乱。

　　最后，她将手机合上归还给长离，心事却不露痕迹。

　　不知多久，礼堂里面变得热闹，人声鼎沸。长离知道是大一各班级陆续到场的原因。这是由校方举办，节目都是从各个系院里面选出来的，不过，当初长离他们班落了选。

　　他想知道景晴他们班是否如此，他问，“你们班去年排得节目，有没有落选。”

　　“没有，”她继续说：“我们班排得是舞蹈，不过可惜没有拿到奖项。”

　　他依稀记得去年一等奖是小品。其实，舞蹈，或者唱歌，想拿头奖都太难。在多年以前，长离便深知其理。

　　记得那年青春年少，干净的念想里只为博君一笑。要让豆蔻年华的她，永世不会忘记那个少年。而让她没想到的是，他们靠那个节目竟然拿了一等奖。

　　突然口袋手机发出一阵震动，他摸出来打开，竟是夏若发来信息，“坏人，你在什么地方？”

　　长离苦笑，什么时候成了坏人，他回“最佳观赏点。”发完站起身，手里举着发着亮光的手机，很是显眼。

　　景晴奇怪他的举动，“怎么了？”

　　长离没想到她会发信息，对景晴说：“有大一的朋友，问我在什么地方。”她没怎么在意，以为是男生便没再多问。

　　夏若远远看见，都不小心笑出了声。她问，“那边有座没。”他看向景晴另一边空着的位置。那原本是给她舍友于然留得，后来借长离手机确认她有事来不了。

　　不过他还是征求景晴的意见，“这个位置如果没人坐，我让她过来啦！”景晴一颗心突兀有些不安，却又不好回绝，“嗯。”

　　很快，她便见到一张笑靥如花的脸。四目相视时觉得似曾相识，在哪里见过。可这个时候，纷繁杂乱的一颗心却又想不起来。

　　她没想到，长离口中这个朋友，会是一个如此眉清目秀的女生。

　　夏若见到她也是怔在哪里。她怎么会忘记，这个与长离有着那么多流言蜚语的系花。

　　她无故想起今天中午，长离口中的约会。这时候庸人自扰的认为，原来一切都是真的，他只是怕她难过才编了一个与周公的约会而已。

　　这一刻，她也认为真相已经大白于天下。

　　耳畔吵杂，夏若突然不知该如何面对，心里却在挣扎。觉得早该知道，从那么多证据确凿里她有什么资格去怀疑。何况自始至终，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局外人。

　　倘若这是一盘早已布置好的棋局，那么对弈之前，她便已经是毫无胜算的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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